江城的老街在夜里是另一个样子。
白天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会跳起来,到了夜里却凉得像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路灯隔十米才有一盏,还坏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昏昏黄黄的,照在青石板上像抹了一层过了期的猪油。陆峥跟在夏明远身后,穿过三道巷子、两座石桥、一条已经干涸了半边的城内河,走到一家茶馆门口。茶馆的招牌被烟熏得看不清字,门板上的漆皮卷起来,风一吹啪啪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抠墙。
夏明远推开茶馆的门,门轴没上油,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陆峥注意到他推门的动作——右手推门,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后,五指微张。这是标准的巷战预备姿势,一旦门后有埋伏,左手能在零点几秒内拔枪。十年了,这个习惯还在。人在年轻时被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到死都改不掉。
茶馆里没有别人。夏明远拉开一盏台灯,灯泡是最老式的那种钨丝灯泡,亮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一只蚊子在耳边飞。灯光把他的脸从黑暗中捞出来——比档案照片上老了太多。照片里的夏明远三十八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刚从磨刀石上拿下来的刀。现在他四十八岁,头发白了一半,不是那种好看的银白,是那种营养不良的枯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左边眉骨上多了一道疤,从眉梢斜斜地拉到颧骨,不长,但很深,像是被人拿刀尖抵着慢慢划出来的。
“坐。”夏明远指了指茶桌对面的藤椅。藤椅的扶手被磨得发亮,上面搁着一个用旧了的烟灰缸,烟灰缸里没有烟头,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陆峥没有坐。他站在原地,保持着随时可以转身的站姿,目光从夏明远脸上扫到手上,从手上扫到脚边那只黑色的旅行袋上。旅行袋的拉链开着,露出里面一个牛皮纸信封的一角。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但陆峥认得那种信封——国安内部专用,封口处有一条极细的暗纹,对光看才能看到。
“你说你是夏明远。”陆峥开口了,语气很平,“夏明远在十年前就牺牲了。追悼会开了,烈士称号批了,骨灰埋在江城烈士陵园第三排第六棵松树下面。每年清明节都有人去扫墓。你告诉我,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怎么活过来的?”
夏明远端起桌上那只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缸子内壁全是茶垢,厚得像一层绒布。他喝了很久,喉结一上一下地滚了五六次,然后把缸子放下,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烈士陵园那个墓是空的。”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粗木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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