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并肩的生死搭档,是共享过绝密任务、替对方挡过枪林弹雨的兄弟。十年前,一场精心策划的牺牲戏码,硬生生斩断所有羁绊,一人留守明面统筹全局,一人葬身暗处负重潜行。
一别,便是十载光阴。
“十年零八十七天。”
良久,老鬼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磨砺的粗粝,字字沉重落地。
“你走的那天,江城也是这样的雨。”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寒暄客套,一句时间定格,道尽所有无人知晓的煎熬与坚守。
十年光阴,数千个日夜,他守着夏明远“牺牲”的定论,守着无人知晓的卧底秘辛,独自统筹江城所有谍报防线,一边对抗境外敌特渗透,一边默默等候一个大概率永远不会归来的故人。
夏明远微微垂眼,目光落在窗外地湿叶烂的梧桐庭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然,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记得。”
他的声音不复当年清亮利落,低沉沙哑,带着长期隐忍蛰伏磨出的钝重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沉沉碾出。
“那天我亲手开的枪,亲手伪造的尸痕,亲手看着自己的档案盖上死亡封存章。”
“从那天起,世上再无国安特工夏明远。”
“只有游走在黑暗里、供蝰蛇驱使的孤棋,老枪。”
一句独白,轻得像雨丝,却重得压人心肺。
特工最残忍的宿命,从不是直面枪火、以身赴死。
是活着,却要亲手抹掉自己的一生。
舍弃身份、舍弃荣光、舍弃姓名、舍弃羁绊,舍弃所有光明坦荡的人生,永远藏在阴沟暗处,与狼共舞,与恶同行,看着世人缅怀自己的牺牲,看着亲友悼念自己的亡魂,却不能现身、不能相认、不能言语。
明明活着,却活成了世间的死人。
老鬼指尖的烟微微震颤,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沉痛:“当年我不同意。”
“我宁愿你真的壮烈殉国,落得一身荣光、万世清明,也不愿你这般苟藏暗处,日夜煎熬,活成不见天日的影子。”
十年潜伏,不是一句坚守就能概括的轻松。
是日复一日的伪装克制,是时时刻刻的生死博弈,是稍不留神就万劫不复的深渊,是长年累月看着恶人横行、阴谋肆虐,却只能隐忍蛰伏、不动声色的极致煎熬。
夏明远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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