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装箱夹缝里,腿都打断了,是夏明远路过,一个人打翻了六个人,把他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夏明远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欠我一条命,以后别做亏心事。”他没做亏心事,但他也没把那条命还上。
所以那天晚上,他把夏明远从血泊里背起来,藏进了自己茶馆的地下室。他给夏明远止血、喂水、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夏明远睁开眼睛。夏明远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不该救我。”第二句话是:“既然救了,就别告诉任何人我还活着。包括我女儿。”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在茶馆二楼的隔间里多藏了一个人,一藏就是十年。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他那个跟了他十五年的老婆都没告诉。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自己,和夏明远。但现在,他知道了第三个人的存在。而这个第三个人,此刻就坐在他对面,用那双和夏明远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他女儿。”老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住了。女人轻轻点了点头:“夏晚星。”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把老猫钉在了椅子上。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那条当年被打断过的左腿,此刻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道歉?表忠心?都不对。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爸还活着。”
夏晚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她早就知道,只是在等一个确认。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那裂纹稍纵即逝,她的眼神恢复了平静:“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老猫低下了头,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实话。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江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对岸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昏黄的氤氲。
“前几年不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涩,“他的伤很重,我这里的条件有限,只能给他做最简单的处理。他左肺被子弹穿透了,肋骨断了三根,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我请过一个黑市医生来看过,医生说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他在我这里藏了大概半年,半年里发过四次高烧,有两次我以为他挺不过去了。但每次他都挺过来了。你爸的命硬,硬得让人害怕。”
老猫停了停,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完全品不出味道。
“后来呢?”夏晚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老猫差点没注意到。但老猫注意到了,因为夏明远也有这个习惯——思考的时候会用手指摩挲杯沿,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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