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从来落得无声。
没有北方凌厉的寒风,也没有盛夏聒噪的蝉鸣,只剩一江冷水绕城而过,裹挟着满城化不开的湿雾,沉沉压在街巷楼宇之上。傍晚六点,天色准时灰沉,街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穿透薄雾,落在江城刑侦支队冷硬的办公楼外墙,镀上一层虚假的温软。
整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刑侦支队的加班是常态,常年不灭的灯光,是江城最寻常的风景,也是最完美的掩护。人人都以为这里装着城市的正义与秩序,没人知晓,钢筋水泥的方寸办公区里,藏着整场江城谍战最隐忍、最扭曲、最身不由己的棋子。
陈默坐在副支队长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烟身早已被指尖的力道捏得微微变形,烟草的干燥气息萦绕鼻尖,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沉郁。
桌面摊开两份卷宗。
一份是本年度江城跨境商贸经济案的收尾材料,白纸黑字,条理规整,是他今日明面工作的履职记录,干净、公正、无懈可击,是江城体制内人人称道的优秀刑侦骨干该有的样子。
另一份压在最底层,没有封皮,没有编号,纸张陈旧泛黄,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卷宗抬头只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陈敬山渎职冤案,十年存档。
十年。
整整十年。
这个卷宗,他偷偷藏了十年,念了十年,恨了十年,也被捆绑了十年。
此前四十余年人生,他所有的抉择、所有的妥协、所有的背叛与沉沦,所有站在光明对立面的步步踏错,根源皆始于这桩被定性为铁案的旧案。
在此之前,他始终笃定。
父亲陈敬山当年身为军工研究所中层,因泄露涉密数据、收受境外贿赂被革职入狱,含恨病逝狱中,是体制不公、是规则倾轧、是无人秉公。是这片他曾誓死守护的家国,辜负了他赤诚半生的父亲。
所以他恨。
恨不公的裁定,恨冰冷的规则,恨高高在上、不问缘由的正义。
所以警校毕业,他放弃国安招录的最优名额,转身扎根江城刑侦,一步步隐忍蛰伏、步步攀升,心甘情愿踏入“蝰蛇”布下的棋局,甘愿沦为境外组织安插在江城的利刃。
他以为自己是复仇者,是破局者,是撕开虚伪正义假面的孤勇之人。
直到三天前,老枪——假死十年、潜伏蝰蛇核心的夏明远,隔着人群,用一句轻飘飘的密语,击碎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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