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我这条线,一个个找上去。”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重复一个已经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理由。可是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劈了叉,像一根绷了十年的铁丝终于断了:“我选了假死。档案是你帮我改的,遗体是你帮我造的,追悼会是你帮我开的。这些事你都知道。但你没告诉我——晚星那天没哭。”
老鬼夹着烟的手指僵了一下。
“追悼会散了以后,人都走了,就剩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我躲在马路对面的车里,隔着一条街看着她,她没哭。她抱着我的遗像走出殡仪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遗像放在台阶上,掏出纸巾把相框玻璃上的灰擦得干干净净。”
夏明远的声音完全哑了,像一面被砸碎又重新粘起来的铜锣,每个字都带着裂缝:“那是我这辈子最想死的时刻。不是怕死,是受不了她给我擦相框。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小时候她妈走的早,她自己梳头,自己叠被,自己把写完的作业本摞得整整齐齐。我欠她的太多了,多到我不敢站在她面前说一句‘爸回来了’。”
老鬼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不是个容易被感动的人。搞情报几十年,见过太多生死,眼泪早就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蒸干了。但此刻他站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档案柜之间,听着自己十年未见的老搭档用沙哑的嗓子说出这些压在心底十年的话,他觉得喉咙里堵了团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你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叙旧的。”老鬼说。
“不是。”夏明远把烟掐灭,站起来。他比老鬼高出半个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就是那半张藏在阴影里的脸,让老鬼觉得陌生——十年前夏明远是个爱笑的人,嘴角永远往上翘着,好像天塌下来都有办法顶回去。现在那张脸上的肉全塌了,颧骨像刀削出来的一样,眼窝深陷,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疲倦,一层一层堆叠起来的疲倦,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一万公里的人,脚上全是血泡,但他不能停下。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夏明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档案柜上,“关于‘幽灵’的真实身份。”
老鬼没有急着去拿那个信封。他盯着夏明远的脸,看着那张一半明一半暗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十年前那个在境外替自己挡子弹的夏明远,和此刻站在档案柜旁边的夏明远,中间隔了十年的黑暗。十年,三千六百多天,每一天他都是另一个人,用另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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