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嘴角微微一勾,「这笔帐怎麽还,我来定。」
屋外不知何时又落了细雨。
雨点很轻,敲在旧院窗棂上,像无数细小而潮湿的手指,反覆拍打着这座早已老朽的屋子。
那声音让人想起更早之前的许多雨夜,想起南郊漏风的院子,想起硬得硌骨头的木床,想起伦德咳嗽着坐在灯下磨枪,也想起自己一路走来那些阴湿、冰冷、永远像踩在泥里的年月。
西伦靠着床头,胸口起伏得很轻。
黑鸦女士说完那句「这笔帐怎麽还,我来定」之後,并没有立刻继续,反而像是故意给了他一点消化的时间。
可这点时间对西伦而言,并不意味着轻松。
他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上的白布,嗓音依旧沙哑。
「你想让我还什麽?」
黑鸦女士指尖轻轻点了两下扶手,像是在敲定最後一个数字。
「你的躯壳。」
西伦眼神一凝。
黑鸦女士平静地看着他。
「别这麽看我,不是现在,也不是明天。我对一具半废的身体兴趣不大。」
她语气淡淡,「等什麽时候,你把这份寄生在你体内的邪神力量,真正修成属於你自己的柄权,能把它从『污染』炼成『工具』,再把它从『工具』炼成『规则』,到那时候,我允许你的意识安安稳稳离开,把这副躯壳赔给我。」
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一个人活到最後,把身体留给谁,不过是一笔延後的交易。
西伦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说,」他慢慢道,「等我把它掌握了,我再死,然後身体归你?」
「差不多。」黑鸦女士道,「或者你觉得自己能活得更久,也行。我不急,反正高阶非凡者的寿命总比普通人麻烦一点。」
西伦扯了扯嘴角,那动作极小,像一个快要散掉的人勉强做出的冷笑。
「我现在这样,听起来不像能活很久。」
「那是你自己的事。」黑鸦女士抬了抬下巴,「我负责告诉你帐怎麽还,不负责替你把命一路托到终点。昨夜那种事,我也没兴趣再来第二次。
你要是半路被人打死、被污染吞了、或者自己失控变成一团会喘气的烂肉,那只能算我眼光不好。」
西伦没有接这句。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掌心纹路间仍带着细微的裂痕,像烧坏後又被强行拚回来的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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