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想起小时候在漠北的日子。中原这点冬天,和草原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一句话,轻轻松松,便将话题引向了遥远的北疆草原。
赵括微微侧过身,神色从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提起漠北,赵俊的眼神悠远,像是又看见了少年时踏足过的那片旷野。
“漠北的初冬,狂风整日在荒原上盘旋。牧民住的穹庐毡帐,毡料厚实却挡不住四处漏入的寒风。草原上树木稀少,取暖只能捡拾晒干的牛粪,烧起来烟火大,暖意却很微薄,夜里帐内依旧冻人,水盆放上一夜,第二天便结上一层厚冰。”
“最苦的还是牛羊。没有可以御寒的棚舍,牲畜只能挤在围栏之中硬扛风雪。一旦遇上大雪,厚雪盖住整片草场,表层冻成硬壳,牛羊刨不开,啃不到底下的枯草,体弱的羊羔、老马,一夜之间就冻僵倒地。牧民的生计全都拴在牛羊身上,牲畜大批死掉,一户人家就熬不过寒冬。”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亲历之后的共情。
“旁人都说草原上的人好勇嗜杀,动不动便想着南下。我在那边待久了才明白,寻常牧民哪里愿意打仗,实在是那块土地太过苦寒,活不下去的时候,总要寻一条生路。”
话说到这里,赵俊脸上轻松的神色慢慢敛了下去,多了一层深思后的忧虑。
“眼下还算安稳。我的舅舅,也就是如今的大单于还在,他手里积攒了不少物资,能够分给各个部族,靠着这些利益,暂时把各方的躁动压了下来。”
他顿了顿,想起年少时朝夕相伴的一众表兄,眼底多了几分审慎。
“只是这份安稳撑不了太久。舅舅膝下那几个儿子,我年少的时候常和他们一处厮混,看着平日里和气融融,底下却各有心思。尤其是单于的次子,性子隐忍阴鸷,藏得极深,表面沉默寡言,心中野心极大;还有长子,张扬好武,手下聚拢了不少年轻的贵族勇士。”
“他们现在碍于大单于尚在,不敢显露锋芒。可倘若哪一日大单于不在了,局面立刻就会乱起来。想要争到单于之位,就必须拉拢草原各部的贵族,收拢人心。想要拉拢人,就只能许下实实在在的好处。”
赵俊抬眼,看向赵括,语气笃定:
“草原产出有限,哪有那么多财物可以拿来封赏。到了那个时候,向外劫掠,几乎就成了必然的选择。边境,免不了再起战火。”
暖阁之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噼啪,偶尔爆出一点细小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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