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凑到阿生耳边,阴恻恻地说:“小子,听好了。这程江畔,有我李家一口饭吃,就轮不到你李家喝汤。你娘是活不成了,你也注定是个挑柴的命。识相的,以后见了老爷我,绕着道走,别脏了我的地界。”
说完,他嫌弃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阿生趴在雪地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梅花。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他在心里发了一个毒誓:
“李百万!你等着!今日你对我爱搭不理,他日我让你高攀不起!我李阿生,若不能出人头地,誓不为人!”
第二章 金山客
第二年开春,惊蛰刚过,村里来了个“水客”。
水客名叫黄四,专门做“卖猪仔”的生意。那时候,岭南一带闹灾荒,朝廷腐败,老百姓活不下去,便流传着“去金山,掘金矿,三年发财回家乡”的说法。只要签了“卖身契”,跟着水客去南洋做苦力,三年契约期满,就能带回几十甚至上百块大洋。那是一笔能改变家族命运的天文数字。
阿生动心了。
但他不敢告诉娘。娘一听“南洋”两个字,就吓得直哆嗦。她抱着阿生的腿,哭着说:“儿啊,那是去送死啊!听说那边有吃人的生番,有瘴气,去了就回不来了!咱家再穷,娘还能给你做口吃的,你要是走了,娘活着还有啥指望?”
阿生跪在娘床前,磕了三个响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娘,咱家太穷了。穷得连药都买不起,穷得被人往死里踩。我不去,咱俩就都得饿死在这里。我去,哪怕死在外面,也能给您挣口棺材钱。等我发了财,一定风风光光接您去南洋享福!”
娘哭晕了过去。阿生咬咬牙,狠下心,卖掉了那三间祖传的茅草房——虽然破,但那是家。他凑了十块大洋的“船头金”,跟着黄四走了。
这一走,便是七年。
这七年,是人间炼狱。
他们被像牲口一样塞进底舱,漂洋过海三个月。到了马来西亚的霹雳州,阿生被送进了一个锡矿场。这里没有传说中的金子,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亡。
每天天不亮,监工的长鞭就抽响了。阿生和几百个华工一起,下到几十米深的矿井里,用血肉之躯挖掘锡矿。矿井随时可能塌方,瘴气随时可能夺命。吃的是发了霉的糙米,里面掺着沙子和小石子;睡的是潮湿的工棚,几十个人挤在一起,虱子跳蚤成灾。
工友们一个个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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