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越来越差了。长期的劳累和漂泊,让她患上了多种疾病。她的眼睛花了,看书要凑得很近;她的手抖了,写字歪歪扭扭;她的腿脚也不灵便了,走路要扶着墙。可她还在写。写诗是她唯一还在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
她写的诗越来越短,越来越淡,越来越像自言自语。她不再追求华丽的辞藻,不再讲究工整的对仗,只是把心里的话写下来,写给自己看。
她在《即事》中写道:
“老去心闲事事慵,一编相对日从容。
不知门外春深浅,且看窗前绿几重。
旧雨不来新雨过,好花将放未花浓。
从今只合山中住,种得梅花伴老侬。”
“老去心闲事事慵”——老了,心闲了,什么事都不想做了。“一编相对日从容”——只有书陪伴着她,日复一日,从容不迫。“不知门外春深浅”——她不知道门外的春天是深是浅,也不想知道。“从今只合山中住,种得梅花伴老侬”——她想住在山里,种几株梅花,陪伴自己终老。
可她没有去山里。她留在北京,留在这座她生活了大半生的城市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七、绝笔
沈善宝死在同治年间,具体的年份不详。
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她的朋友们都已经先她而去——顾太清死了,许云林死了,汪端死了。她的弟弟妹妹们都在南方,来不及赶过来。她一个人,躺在那间低矮的小屋里,慢慢地、安静地、孤独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的枕边放着两样东西:一卷《名媛诗话》的稿本,和一封信。
信是写给顾太清的,可顾太清已经死了,信没有寄出去。信上写着:
“太清姊姊如晤:余病已深,自知不起。回首生平,一事无成。惟《名媛诗话》一书,尚可告慰。此书虽不敢称善,然亦余十余年心血之所注也。他日若得刊行,望姊姊为余作序,以存其人。弟善宝顿首。”
“他日若得刊行,望姊姊为余作序,以存其人”——她希望顾太清能为《名媛诗话》作序,让后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叫沈善宝的人,写过这样一本书。可顾太清已经死了,她的愿望落了空。
《名媛诗话》后来还是刊行了,只是没有顾太清的序。沈善宝的弟弟沈善曾,在她死后整理了遗稿,将《名媛诗话》付梓出版。他在序言中写道:
“先姊善宝,幼聪慧,好读书。及长,工诗词,善书画。尤留心闺秀之作,搜集十余年,编为《名媛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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