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少馀资供大药”——她没有钱买药,可也不需要买药了。她的病,不是药能治的。她的病,在心里。
“幸无离梦到遥天”——她唯一感到幸运的是,她不会再梦到丈夫了。不是她不想梦,而是她已经放下了。放下,不是忘记,而是不再痛苦。
“当年本有溪山约”——当年她和丈夫约好了,要一起游山玩水,一起老在溪山之间。可他没有履约,他先走了。
“应逐维摩老辋川”——她只能一个人,追随维摩诘的足迹,老在辋川。维摩诘是佛教中的在家菩萨,以智慧著称。她不是信佛,她只是需要一个精神上的寄托。维摩诘是她的寄托,辋川是她的归宿。
七、绝笔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梁德绳在杭州西湖边的古春轩中病逝,享年七十六岁。
她死的时候,身边有儿子,有儿媳,有孙子孙女。她握着儿子的手,说:“娘走了,你们不要哭。娘去找你爹了。他等了三十多年,该等急了。”
儿子哭着说:“娘,你不能走。”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她说:“娘不怕走。娘这辈子,值了。”
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细细密密地下着。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一天,它下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德清,回到了那座叫“古春轩”的小楼。楼前的梅花开了,金黄的花瓣在雪中闪闪发亮。丈夫站在梅树下,朝她招手,说:“你来了。”
她笑着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他们一起走进了那间小小的书房,关上门,再也不出来了。
八、身后
梁德绳死后,她的《古春轩诗钞》和《古春轩词》由她的后人刊刻出版,流传于世。她的诗不多,可每一首都写得极好,清丽婉转,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淡定。那种从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有的从容;那种淡定,是看透了生死之后才有的淡定。
她的《再生缘》续作,也流传了下来。有人称赞,有人批评,有人质疑,有人嘲讽。称赞的人说她是“女中大家”,批评的人说她“狗尾续貂”,质疑的人问“她凭什么续写陈端生的作品”。她不在乎。她活着的时候不在乎,死了更不在乎。
她在《古春轩词》中写过这样一句:
“小小楼居傍水隈,梅花绕屋手亲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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