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骨头里那一点点还没干透的血。
她在《感怀》中写道:
“浮生若梦梦若尘,我是梦中过来人。醒来欲说梦时事,窗外芭蕉雨又新。”
“浮生若梦梦若尘”——浮生像梦,梦像尘土。“我是梦中过来人”——她是从梦中走过来的人。“醒来欲说梦时事”——她醒来想说说梦里的事。“窗外芭蕉雨又新”——可窗外的芭蕉,又下起了新雨。
这首诗写得太淡了,淡到几乎没有味道。可你多读几遍,就会尝出那淡淡的苦味。那种苦,不是黄连的苦,不是苦瓜的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苦。它不刺激,不浓烈,可它一直在,在舌头根上,在喉咙里,在心口窝,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她老了。她的眼睛花了,看不清远处的山;她的手抖了,写不稳字;她的腿脚也不灵便了,走不了远路。可她还在写,还在写那些没有人读的诗,还在写那些读懂了也没有人懂的诗。
她写给谁呢?也许不是写给人的,是写给雨的,是写给风的,是写给那盏永远点不到天亮的灯的。
骆绮兰死在道光年间,活了大概七十多岁。
她死的那天,江宁下着雨。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急,像是老天爷终于忍不住了,要把憋了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
她躺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卷诗稿。那是她一生的心血,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遗产。她想把它烧了,可舍不得。她想把它留下,可不知道留给谁。她没有子女,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只有诗。诗是她的孩子,是她的爱人,是她自己。
她闭上了眼睛。
诗稿从她手里滑落,散了一地。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些字像蚂蚁,爬在白纸上,爬了一辈子,终于爬不动了。
她死了。
邻居们把她埋在秦淮河畔的一个小山坡上。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没有鲜花,没有香烛。只有一抔黄土,和那卷散落的诗稿。
诗稿后来被袁枚的弟子们整理出版,名为《听秋轩诗集》。它的流传不广,可每一个读到它的人,都会被它打动。因为那些诗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才华,不是技巧,而是一颗在雨中泡了太久的心,终于开口说话。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有些含糊,有些语无伦次。可它说了。说了几十年,说了几百首诗,说了她一生的雨,一生的愁,一生的孤独,一生的坚守。它说了,就足够了。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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