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是那个人。“愁与病,倩谁理”——愁和病,谁来料理?“旧雨不来新雨至,且喜东君料理”——旧雨不来,新雨到了,幸好有春神来料理。“便笑索、梅花同醉”——她笑着向梅花索酒,一起醉。“满目江山诗一卷”——满目江山,都写进了这一卷诗里。“问何如、玉树埋蒿里”——问一问,这比玉树埋在蒿草中如何?“期百岁,共欢喜”——她希望活到一百岁,和老师一起欢喜。
这首词写得太豁达了。可她心里的苦,藏不住。藏在“愁与病,倩谁理”里,藏在“旧雨不来新雨至”里,藏在“满目江山诗一卷”里。她的江山,不是铁马冰河的江山,不是龙椅玉玺的江山,而是她一个人的江山——一个跟着丈夫宦游四海、颠沛流离、靠词活着的女人的江山。那江山很小,小到只有一间邸舍、一盏灯、一卷词稿;那江山很大,大到装下了她一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她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
史料上没有记载。她的生年不详,她的卒年不详,她的葬地不详,她的子女不详。一切都不详。她像一滴雨,落在听雨楼的瓦檐上,顺着屋檐滴下来,滴进芭蕉叶里,滴进泥土里,滴进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里。
可她存在过。她的《听雨楼词》存在过,她的《春草间房》存在过,她的《侣松轩》存在过。她的名字,被记载在《小檀栾室汇刻闺秀词》里,被记载在《国朝闺秀正始集》里,被记载在《随园女弟子诗选》里,被后人铭记。
胡晓明评价她:“展现了生命真切诚挚之情。”她的词,是真诚的,是诚挚的,是用命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用江南的雨泡出来的,用她一生的泪洗出来的,用她心头的那一点点血养出来的。
她在《听雨楼词》的自序中写道:
“至于词之工拙,非鹤之所得而知也。”
“非鹤之所得而知也”——她不知道自己的词写得好不好。这不是谦虚,是真心话。她不知道。她只是把自己心里的话写出来,写给雨听,写给风听,写给灯听,写给那棵芭蕉听。她不知道这些词会不会有人读,会不会有人懂,会不会有人记得。她只知道,她写了。写了,就够了。
她不需要被人记住。她只需要那些词,在某个下雨的夜晚,被某个人读到,在某个人心里,留下一道细细的、浅浅的、怎么也抹不掉的痕。
那道痕,叫江南。叫雨。叫听雨楼。叫孙云鹤,字兰友,一字仙品,钱塘人,县丞金玮妻,袁枚的女弟子,孙云凤的妹妹,一个写了三十年词、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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