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后人刻了出来。她在自序中写道:“余少时即好吟咏,每于花晨月夕,拈小词以自遣。及长,嫁为某氏妇,随夫吟咏,颇得唱和之乐。不意中道分离,夫子见背,余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惟诗词自遣,聊以忘忧。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碧香阁诗钞》。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她没有被人忘记。她的诗,被收录在《国朝闺秀正始集》里,被记载在《全清诗》里,被后人铭记。那些厚厚的、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有她的名字。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在那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像一个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可它没有灭。
她在《绿窗遗稿》中写过这样一句:“不知花外人谁在,只有幽人自断肠。”
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她不知道花外有谁在,她只知道,她自己,在断肠。她断了一辈子的肠,断到肠子都烂了,断到心都碎了,可她还在写。写出来,就好了。好一点,就能再活一天。
蕉园诗社后来被写进了文学史。那些名字——顾玉蕊、林以宁、柴静仪、钱凤纶、孙兰韫——被刻在历史的角落里,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们在那里。它们是中国女性文学史上最早的一盏灯。那灯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亮了。在清初的杭州,在西湖边的蕉园里,在一群被时代困住的女子手中,它亮了。它照亮了她们自己,也照亮了后来的人。孙兰韫是那盏灯里的一缕火苗。她不是最亮的,可她是最久的。她活到七十多岁,活到蕉园诗社的姐妹们都走了,活到嘉兴城里再也没有人记得蕉园诗社,活到那场下了三百年的雨,还没有停。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她的诗,下得痛快。下在她的碧香阁里,下在她的绿窗遗稿中,下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人,像她的命,像她的诗。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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