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的人是你。你嫁给我,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她哭着说:“不要说这种话。我嫁给你,是自愿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某生说:“你的词,写得真好。我死了,你要继续写。不要停下来。”她点点头,说:“我答应你。我不会停的。”
某生闭上了眼睛,永远地走了。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批语怎么办?”可他听不见了。他永远地不回答了。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她成了寡妇。她没有再嫁。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她是某家的媳妇,是某生的妻子,是某生孩子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某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某生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词上。词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唯一的安慰。她在《青溪遗稿》中写道:“残灯明灭,孤衾冷落,数尽更筹。旧日词稿,而今笔砚,都是离愁。”这首词是她最疼的一首。她写的不是虚构,是真实。某生死了,词稿还在,笔砚还在,可那些东西,不再是词,不再是笔,不再是砚,是离愁。她拿起笔,就想起他;她放下笔,就忘不掉他。她不知道该拿起来,还是该放下。拿起来,疼;放下,更疼。
可她不只是寡妇。她还是词人。她不仅写词,还结社。她是“吴中十子”之一。她姐姐张允滋是“吴中十子”的灵魂,她是姐姐最得力的助手。她们定期聚会,在山塘街的茶馆里,在虎丘的寺庙中,在拙政园的亭台楼阁间,吟诗作赋,品茗赏画,互相唱和。
张玉珍在《吴中十子》中写过一首《同诸女伴游虎丘》:“虎丘山色雨中看,伞影衣香湿未干。同是扫眉人共语,不须惆怅说辛酸。”这首写得豪气冲天。她不是谦虚,她是在宣战。她向那个看不起女子的世界宣战,向那些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人宣战,向这个关了她几十年的闺阁宣战。她的武器不是刀,不是剑,是词。词是她的剑,也是她的盾。她用词刺破命运的暗,也用词挡住人间的寒。
她在吴中十子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那些女伴们,和她一样,都是被时代困住的人。她们被困在闺阁里,被困在婚姻里,被困在“贤妻良母”的枷锁里。可她们不甘心。她们用词,把那些枷锁打开了一条缝。缝很小,只够透一口气。可那一口气,是活的,是热的,是她们在这个窒息的世界里,唯一能吸到的氧气。
可吴中十子后来散了。那些曾经一起在山塘街的茶馆里写词的女子,一个个地散了,像那场江南的雨,落在河里,落在山上,落在她们再也回不去的旧梦里。张玉珍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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