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走到白堤,从白堤走到孤山。孤山脚下,有一座小小的院落,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蚀得只剩下几道淡淡的刻痕,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字——和鸣楼。我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块匾,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里,凉凉的。我忽然想,三百年前,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在这样的雨天里,站在这里,仰头望着这块匾,心里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我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楼里空荡荡的,家具早已搬空了,只剩下靠墙的一张书桌,桌上落满了灰尘。墙角放着一架古琴,琴弦断了,歪歪地靠在墙上,像一位断了腿的老人,在角落里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我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的院子里,种着一株芭蕉,叶子阔大,雨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低低地敲着一面年久失修的鼓。芭蕉叶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的泪。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芭蕉叶,看了很久。雨丝从窗外飘进来,飘到我的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我忽然想起她写的那首《芭蕉》:
“芭蕉叶上雨声愁,滴滴分明是旧游。记得当年同听处,绿窗人静月如钩。”
芭蕉叶上雨声愁——雨打在芭蕉叶上,声音是愁的。滴滴分明是旧游——每一滴雨,都像是旧日的游踪。记得当年同听处——她记得当年和他一起听雨的地方。绿窗人静月如钩——绿窗下,人静了,月亮像一把钩子。她写这首词的时候,大概四十岁。他已经死了十年。她等了十年,等来了一场又一场的雨,等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天,等来了芭蕉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可她没有等到他回来。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可她还是在等。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能不等。等,是她唯一的信仰。不等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走到那张书桌前,伸出手,轻轻拂去桌上的灰尘。灰尘很厚,厚得像一层霜。桌面上刻着几行字,字迹很浅,浅得像用指甲刻上去的。我凑近了看,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认出那几行字:
“和诗楼上,旧雨难寻。芭蕉叶上,泪渍成痕。”
和诗楼上——她站在和鸣楼上。旧雨难寻——旧日的诗友,找不到了。芭蕉叶上——芭蕉叶上。泪渍成痕——她的泪,渍成了痕。她写这几行字的时候,手一定在抖。不是怕,是疼。那种疼,不是刀割的疼,不是针扎的疼,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怎么推也推不掉的疼。她推了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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