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五代编到元代,从千百种词集中选出六百多家、两千多首词。他编了十年,十年里,他编了改,改了编,编了又改,改了又编。他编了无数遍,改了无数遍,改到纸都皱了,编到眼睛都花了,改到头发都白了。可他不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编不出那部《词综》了;他怕编不出那部《词综》,就再也救不回那些词了。他救的不是词,是魂。是那些被战火烧毁了的、被时间湮没了的、被世人遗忘了一千年的、词人的魂。
他在《词综》的序言中写道:“余性好词,每见一词,必手录之。虽风雨寒暑,不辍也。盖恐其一旦散失,后人无由见之。”
每见一词,必手录之——每见到一首词,他一定亲手抄录下来。虽风雨寒暑,不辍也——即使风雨寒暑,他都不停止。盖恐其一旦散失,后人无由见之——他只怕这些词一旦散失了,后人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不是学者,他是救火者。他在时间的火场里,抢出那些即将化为灰烬的词篇,录下来,编起来,印出来,让它们活在纸上,活在书里,活在读者的心里。他不能让它们活过来,可他能让它们不被忘记。不被忘记,就是活着。活在他的《词综》里,活在读者的眼里,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
他编了一部又一部,编了五十年,编到纸都黄了,编到字都花了,编到手指都磨出了血。可他不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编不出那些总集了;他怕编不出那些总集,就再也救不回那些词了。他编到最后,只剩下一部书。那部书,不是《词综》,不是《明诗综》,不是《经义考》。那部书,是他自己。他在那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三个字——“朱竹垞”。他不需要被人记住,可他需要被人知道。知道是他,把这些词从风雨中救出来的;知道是他,让它们活在了纸上;知道是他,替它们守了一辈子的孤灯。他不怕被人忘记,怕的是它们被人忘记。它们被人记住了,他就满足了。
他晚年,是在曝书亭里度过的。曝书亭,是他自己取的名字。曝是曝晒,书是书籍。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本书,立在曝书亭里,立在风雨中,立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他一个人,住在嘉兴的老宅里,守着那些书,那些稿,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不再编书了。不是编不动,是不想编了。编书是需要对手的。他的对手走了,他编给谁看呢?
他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读了《词综》,读了《明诗综》,读了《经义考》,读了那些他编了一辈子的、救了一辈子的、爱了一辈子的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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