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粮车从新郑出发。十辆牛车,每辆车插一面小旗,旗上写“新郑”二字。粮袋上也用墨线绣了同样的标记。赶车的民夫是从市坊招募的流民,管饭给工钱,沿途每过一个村都敲锣,说国君派来赈灾的粮到了。
消息传回京地时叔段正在粥棚前巡视。他听完信使的话,站在粥棚前面看着排队领粥的灾民,没有说话。他想起几年前父亲武公还在时也曾让他去发过一次粮,他回来时父亲问他粮袋上有没有标新郑的旗号,他说没有,只写了“段”字。那天武公没有夸他,只说你兄长不会犯这种错。现在他在粥棚前面站了很久,忽然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想明白得太晚了,粥棚已经搭了,粮已经放了。当天晚上京地粥棚的粥比中午稀了,不是粮不够,是叔段觉得没必要熬那么浓了。灾民喝在嘴里,心里有数。
林川正在寝殿里翻看弦高从齐国送来的粮价帛书。齐国粟米价钱比弦高预估的还低些,丰年余粮积压,齐商都在急着找买家。他在现代见过这路子,这叫买方市场。别人压价时趁机吃进,别人涨价前已经囤够了。他让子服去传弦高来见,子服跑出去又折回来,说今晚雪大怕是路上不好走,林川说那就等他明天来。窗外的雪还在下,寝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
半个月后所有遭灾的小邑都收到了新郑送去的粮。廪延的灾民领到粮时看到粮袋上“新郑”两个字,跪下来朝西边磕头。鄢邑的邑宰亲自押车把粮送到各村,每到一个村就说一遍这是国君派人送来的。叔段在城门口搭的粥棚还在,但排队的人少了。不是灾情缓了,是灾民领了新郑的粮回家去了。有人在京地粥棚前嘟囔了句城门口的粥稀得能照见碗底,粥棚管事的装作没听见,叔段的亲卫在旁边瞪了那人一眼。这句牢骚当晚就被子产的表兄记下来,随下一班商队的货单一起送回新郑。林川看完字条搁在案角,没有收进情报堆里,却留在了宫灯照得最亮的那块地方。他还记得现代读研时导师提过一句,说政治宣传不一定靠长篇大论,灾民碗里的粥是浓是稀,比什么檄文都管用。
祭仲从廪延回来那天雪已经停了。他在寝殿里对林川说京地粥棚的粥比施粥头几天薄了一半,灾民嘴上不说脚上有数,往京地去的人少了,往回走的人多了。林川正在拆看弦高刚送到的粮价帛书,听完抬头看了祭仲一眼。
“卿记不记得,先君在时有一年卫国歉收,先君派人送粮上门,粮袋上什么也没标。第二年卫国就向郑国称臣。”
“臣记得。先君说粮要送,名要留。”
“这次寡人是名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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