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日子他照常去校场。新组建的亲卫弓队编制不大,八十人,都是从京地驻军里挑出来的,底子不错但散漫。子都用了半个月把八十人筛成六十,又亲自去各乡邑挑了二十个猎户出身的年轻人补齐编制。八十人分成四队,每队二十人,轮班操练。每天天不亮他先自己练,站在一百步开外射十箭,箭箭贯靶。然后带着弓队练,从站姿到拉弓到齐射,一遍一遍地抠。
叔段来看过几次,每次都站在看台上看一会儿就走。有次带了公孙阏一起,公孙阏站在看台上看了半个时辰,下来后拍着他的肩说你把弓队练得比我从卫国学来的那套还紧。子都说卫国弓手用的是扳指勾弦,他教的是拇指勾弦,拉得快,省一分力道。公孙阏愣了一下,说这种手法你是从哪学来的。子都说是父亲留下的弓,他试了十一年试出来的。
他没有把全部手法都教给弓队。父亲那把柘木弓真正的拉法他只在自己练箭时才用。
练完箭他会在校场周围转一圈。校场旁边是马厩,马厩过去是粮仓,粮仓对面是亲卫营的驻地。他每天早上牵着马从这条路走一遍,回来时会在马厩旁边那口水井前站一会儿打桶水饮马。水井的位置恰好能看到粮仓大门和亲卫营正门。他不做任何记录,全凭脑子记。粮车进去多少,出来多少,亲卫营换岗的时辰有没有变动,值夜岗哨多一个还是少一个。这些都装在他脑子里,和弓队八十个人的名字籍贯一样清楚。
有一天他在马厩碰到公孙阏。公孙阏也在喂马,两人蹲在水井边聊了几句。公孙阏说叔段最近和卫国信使往来频繁,有时候一夜来两拨人。子都说他没留意。公孙阏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两人喂完马各自散了,子都牵马回厩时在马粪堆旁踩到半截字迹洇糊的帛片,是雨水泡烂后被风吹过来的。他弯腰拾起来对着井口的天光看了一眼,帛片上只剩下“九”“甲”“道”三个残字,纸料是卫国常用的那种粗丝帛。他把帛片重新捏成一团丢进马粪堆里踩了两脚,牵着马走了。
除夕那天叔段在正堂设宴犒赏部下,子都坐在弓队那一席。席间弦高的牛马队正巧路过京地城外,被叔段拦下来请进城里喝了两碗温酒。弦高坐在客席上说了些齐国丰年粮价走低的行情,又说新郑那边今年雪大,粮仓却放得挺痛快,廪延几个小邑都收到了新郑的赈灾粮。叔段端着酒爵笑着说吾兄一向慈悲心肠,心里大约还记着幼时那碗药。这话说得像玩笑,在座诸人都凑趣跟着笑了几声。子都也笑了一下,往弦高那边瞟过去时那商贾已低下头去擦拭胡须上沾的酒渍,整张脸藏进了宽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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