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军撤尽那天,新郑下了一场小雨。林川站在城楼上看着北边的官道被雨水淋成一条泥带子,道旁被战车碾倒的野草还趴在泥里。祭仲从身后递上一卷竹简,竹简外裹着浸过桐油的防潮帛布。林川接过来掂了掂,比寻常军报沉。
“天子有谕。”
林川展开竹简,上面只有一行字:天王使宰咺来锡命。宰咺已经在路上了,随行的还有王室太史,带着册命用的彤管和朱漆简策。
“锡命。”他把竹简卷回原样,“天子要给寡人加命服。”
“是重申册命。”祭仲纠正。当年武公护送平王东迁有功,郑国国君世代为王室卿士,但这个卿士之位周平王一直拖着没有正式册命寤生。现在卫郑刚停战,天子的使者就来了。时间点掐得很巧。祭仲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说天子这次重申册命催得急,恐怕不只是催君上入朝,更是想借此敲打晋侯。据王畿传出的消息,晋侯近日也在向天子讨封,想把其叔成师封于曲沃。
林川没有接话。晋侯封成师于曲沃这件事,他在现代读春秋史时背得滚瓜烂熟。成师是晋穆侯的儿子,晋文侯的弟弟,封于曲沃后,曲沃一系逐渐坐大,最终取代了晋国大宗。这是春秋初期最大的一场宗族内乱,持续了六十多年,三代人互相残杀,史称“曲沃代翼”。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线。历史上成师封曲沃大约就在这几年,具体哪一年他记不清了,但大致就是这个时期。如果晋侯正在向天子讨封,说明这件事还没正式落地,但已经在路上了。
“宰咺什么时候到。”
“明日午后。”
“那还来得及。卿替寡人拟一份回书,就说郑伯寤生敬承王命,不日将赴洛邑朝见天子。”
祭仲应声退下。林川没有跟他提晋侯讨封这件事的深远影响,但他心里清楚,曲沃代翼这件事对春秋格局的影响甚至比叔段的叛乱更大。叔段只是郑国的内乱,曲沃代翼动摇了整个周礼的宗法根基。天子分封诸侯,诸侯分封大夫,这套体系靠的就是嫡长子继承制。曲沃是庶支夺嫡,一旦成功,所有诸侯国内部的旁支都会蠢蠢欲动。
第二天午后,宰咺到了。车驾不大,随从也不多,但礼数很周全。前堂接见,宰咺宣读了天子册命,赐寤生命服一套、彤弓一把、彤矢百支。命服是卿士之服,玄衣纁裳,黻纹绣得精细。彤弓是王赐的礼器,象征可以代天子征伐。林川跪受,礼毕设宴。席间宰咺说了几句天子问候的话,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郑卫之间的近况。林川一一应对,把制邑被围说成了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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