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民一怔——"天可汗",那是草原诸部对最高领袖的尊称,如今却被他的子民、他的敌虏,共同加诸己身。他望向北方,那里曾是突厥的天下,如今已是唐帝国的疆土。
薛延陀、回纥、吐谷浑、高昌……诸国使节皆在人群中,目睹了这场献捷盛典。
"陛下,"鸿胪寺卿上前,低声道,"西北诸蕃君长联名上表,请奉陛下尊号为'天可汗'。彼等言:'陛下非独唐之天子,亦我草原共主也。'"
李世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他明白,这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从此,他不仅是汉家天子,更要承担调解草原纷争、维护游牧秩序的使命。
"传朕旨意,"他最终道,"玺书所至,皆称'天可汗'。诸蕃君长,朕当册封,各守其土,共保太平。"
这是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创举。一位中原皇帝,同时被游牧民族尊为最高领袖,"华夷一家"从此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具体的政治实践。
九月八日,长城沿线。秋风萧瑟,衰草连天。李世民骑马缓行于长城旧址,目光落在那些裸露于野的白骨上——那是隋末以来,历年征战遗留的遗骸,或唐军,或突厥,或无辜百姓,早已无从分辨。
"停。"他忽然勒马。随行的魏征催马上前:"陛下?""传令,"李世民声音低沉,"收埋长城以南所有遗骸,设祭坛,朕要亲祭。"
"陛下,"魏征迟疑,"此乃前朝旧事了……"
"前朝旧事,亦是天下苍生。"李世民打断他,目光中有一种深沉的悲悯,"朕每念隋末乱离,百姓流离,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便夜不能寐。这些遗骸,或死于突厥铁骑,或死于隋炀暴政,或死于群雄逐鹿——归根结底,皆死于战乱。"
他下马,亲手拾起一根腿骨,以锦缎包裹。"朕之天下,得之不易。守之更难。"他望向远方,那里是曾经的分界线,如今已是帝国腹地,"唯有仁德,方能止戈;唯有文治,方可长久。"
是日,李世民亲撰祭文,率百官致祭。祭文中,他追悼亡魂,自责"德薄能鲜,致令生灵涂炭",誓言"偃武修文,与民休息"。
这篇祭文被刻石立碑,立于长城要隘,成为贞观之治的精神注脚。
十月一日,陇州。李世民东巡至陇州,见此地经隋末战乱,户口凋零,田园荒芜,心中恻然。他当即下诏:赦免陇、岐二州今岁所有刑徒,免除赋税徭役一年,并遣使者赈济鳏寡孤独。
"陛下,"随行的房玄龄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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