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而遥远。
“可你没有辞官。”令狐曲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今天去御史台不是去递辞呈,是去当值!你不但没有辞官,还替李利民去传话,你去狱中见杜茂源,你替他当说客,你让他按照李利民的吩咐把案子一个人扛下来!”
樊义山的脸色白了白,震惊于令狐曲竟然知道这么多秘密。看起来牛党虽然失势,牛宗敏虽然被贬出京,但这京城内依然有他的眼线和势利。
令狐曲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樊义山,你告诉我——”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樊义山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个官职?还是……舍不得她?”
樊义山的瞳孔微微一缩。
“杜若。”
令狐曲说出了那个名字,带着一股子自己都不觉察的醋意,“你是不是对她动了感情?”
长街上安静了片刻,远处有一盏灯笼在风中晃了晃,灭了。樊义山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他想起了起先月光下四目相对的那一幕……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令狐曲望着他的沉默,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那张清俊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眉眼间全是疲惫和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太久,终于决定往下跳。
“你变了。”令狐曲说,“你不再是荥阳那个抄书到三更天、天不亮又起来背书的少年了,你不再是那个说‘比起做官,还是写字轻松多了’的樊义山了。”
樊义山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你闭嘴!”
他脱口而出。令狐曲愣了一下,樊义山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令狐曲说过话,从来没有。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谁都没有说话。风越来越大,吹着街边的枯枝“咔嚓”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断裂。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令狐曲慢慢后退了一步。
“好,我闭嘴。”
他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樊义山看着他的背影,想叫住他,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令狐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只剩下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樊义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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