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义山一个打盹,醒了。
他发现,床上,令狐曲正睁眼看着帐顶的青色布幔。
樊义山心里一紧,本能紧张地后退,但过了须臾,又大着胆子,凑过去查看。
他看见,令狐曲的瞳孔是棕褐色的,没有纯黑,也没有浑浊,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虚无感。
而令狐曲也侧头来看他。
晨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樊义山的肩膀上,将他身上的青衫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樊义山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憔悴。
四目相对,樊义山颤声唤道:“贤弟?”
“水。”令狐曲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着了火。
樊义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桌边倒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
他顾不上去擦,端着碗回来,扶着令狐曲的肩膀,将碗凑到他嘴边。
令狐曲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慢点,慢点。”樊义山的手还扶着他的肩,不敢松开。
令狐曲放下碗,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自己的。
他的声音有些虚,但比刚才好了许多:“附在我身上的东西已经走了……”
像在告诉樊义山事实,又像是不确定地询问。
樊义山也发现了,此时的令狐曲眼神清明,和之前被附身时判若两人。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泛红:“走了。真的走了。昨夜杜七娘子回府时,特来告知我说附在你身上的那东西已经被渡走了,你醒来之后就是你自己了。她没有骗我……”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谁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一声一声清脆而短促,像在报喜。
“咱们该去谢谢杜七娘子。”许久,樊义山回过神来,说道。
“我是该去谢谢杜七娘子。”令狐曲说。
令狐曲跟着樊义山走进杜若的院子的时候,脚步还有一些虚浮。
他在杜若面前站定,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杜七娘子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不必多礼,那东西本来就不是冲着你来的,你只是被牵连了。”杜若道。
樊义山说:“七娘子,我们在府上叨扰多日,该回去了。”
杜若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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