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的暮春,早已褪去初春的青涩,漫山草木郁郁葱葱,溪水奔涌得愈发湍急,田间地头满是农忙的身影,村落里的烟火气,在暖阳的笼罩下,显得愈发浓郁。可这份人间暖意,却没能完全驱散龙龙心底的阴霾,入学堂后的日子,于她而言,是学识滋养的欢喜,更是自卑与不甘反复拉扯的煎熬。
自踏入学堂那日起,龙龙便成了班级里最特殊的存在。她成绩拔尖、聪慧勤勉,先生每每提及,皆是赞不绝口,可与之相悖的,是她破旧的衣衫、简陋的行囊、沉默寡言的性子,以及刻在骨子里的、因家境贫寒而生的自卑。这份自卑,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紧紧裹住她的身心,让她在热闹的孩童群体里,始终格格不入,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默默生长,却不敢直面阳光。
每日清晨,她总是早早起床,帮妈妈打理完家务、照料好尚在襁褓中的妹妹龙玥,才背着粗布书包,独自走在去往学堂的小路上。她刻意避开同行的孩童,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与他人对视,生怕撞见旁人眼中的轻视与嘲讽。路上的春光再美,鸟鸣再清脆,她也无心欣赏,满心都是对自身处境的局促,对旁人目光的畏惧。
学堂里,她永远选最角落的位置,上课端坐凝神、埋头苦学,课间便伏在桌上,或是温习功课,或是看着窗外发呆,从不主动与同窗搭话,也从不参与孩童间的嬉闹游戏。别的孩童课间分享零食、交换玩具,欢声笑语洒满教室,唯有她,守着一方破旧的桌椅,与周遭的热闹隔绝,安静得近乎透明。
不是她不愿融入,而是心底的自卑,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了她。她看着身边同窗穿着崭新的花衣裳、背着精致的印花书包,手里拿着崭新的文具,再看看自己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妈妈亲手缝制的简陋书包,用得只剩半截的铅笔、翻得卷边的书本,便下意识地蜷缩起自己,不敢靠近,不敢言语。
奶奶平日里的冷言冷语,那句“女孩子读书无用”的念叨,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底;同窗们不经意间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带着嫌弃与嘲讽的话语,一次次在她耳边回响:“她家里好穷,衣服都是破的”“别跟她玩,一身穷酸味”“成绩再好又怎样,还不是一辈子待在山里”。
每一句话,都狠狠戳中她的软肋,让她本就敏感的心,愈发蜷缩。她常常在无人的角落,悄悄攥紧拳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不敢告诉爸爸,怕这个沉默操劳的男人,平添愧疚与无奈;她不敢告诉妈妈,怕这个温柔坚韧的女人,为自己忧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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