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重新合拢之后,刘封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像抽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软枕里。
关银屏把毛笔收好,砚台归位,然后走回榻边坐下。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衾被里,握住他那只只剩骨头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刘封忽然开口:"银屏,你方才替朕念的时候,声音很稳。"
"妾该稳的时候,自然稳。"
"朕以为你会说两句。"
关银屏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枯瘦冰凉,可那几根手指还在轻轻地回握她。
"妾说什么?说'你死了我不让人吹曲儿,我嫌吵'?你本来就是个怕吵的人。当年在汉中大营,半夜有人巡夜靴子声重了,你都要掀帘子骂人。死了反倒让人天天在你耳朵旁边敲钟打鼓,那还不如让妾把你扔进沔水去,清清静静一路漂到东海。"
刘封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但关银屏看见了。
"你倒是不忌讳。"
"妾忌讳什么。妾跟着你,从麦城那个血月亮底下杀出来,什么忌讳没见过。死人就是睡着了,睡着了就不要吵他。这个道理三岁孩子都懂,那些太常寺的官偏偏装不懂。"
刘封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窗纸上,那里映着外面一点将暗未暗的天光。天又开始灰了,雪大概还要下。
"银屏。"
"嗯。"
"等朕走了,你把朕那架铜灯留着。晚上给它添点油,别让它灭了。"
"妾给你添到死。"
"不用添那么久。"刘封的声音越来越轻了,像风吹过薄冰,"等你来的时候,你再把它吹灭。"
关银屏没有回答。她只是攥紧了他的手,把自己的脸贴在那几只枯瘦的手指上。她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指节,痒痒的,像春天刚刚破土的草尖。
殿外果然又下起了雪。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簌簌的,轻得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着什么。没有钟鼓,没有笙箫,只有雪落在洛阳城千家万户的屋顶上,白白的一层,安安静静的。
关银屏贴着那只手,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冬天。那时候刘封还年轻,左颊上的疤还是新伤,红红的一道,他骑着马从汉中城门口冲进来,满身是雪,看见她站在院子里,勒住马说:"银屏,你看,白月亮。"
那天没有月亮。可他说有,她就信了。
从那天到现在,三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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