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静了一瞬。文鸯抬头,杜预也抬了头。两个人同时看着刘承,那张年轻的脸在烛火里被照得轮廓分明,眼窝底下是连日赶路的青灰,可他的眼神很亮——那种亮法不像火,像淬过水的钢。
"先帝走之前,凉州拓跋力微谋反,他在床榻上拟了四道旨,把那一仗替臣打了。"刘承的声音不高,可那低里头有一种让文鸯脊背一紧的东西,"河套这一仗,朕亲去。否则日后谁都会觉得——先帝打下的江山,换个皇帝就守不住了。"
杜预张了张嘴想劝,可他的目光落在刘承左手里攥着的那只青铜打火机上——铜壳被烛火映得微温,齿槽里的火石只剩一片薄薄的残片。杜预的嘴合上了。
"陛下准备带多少人?"杜预问。
"三百。"
"三百?"
"三百就够了。"刘承把打火机收进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走到案边,手指从舆图上的长安一路划到美稷,一划就是八百里,"刘渊起兵八千人,可他的人马东拼西凑,各部尚未合拢。他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可他自己就是那个'侧'。朕若带大军压境,反而给他'清君侧'的口实。朕只带三百骑,亲自到他的营前——"
他抬起眼。
"让他看看汉家的刀还亮不亮。"
文鸯还想说什么,被杜预用眼神止住了。杜预望着刘承的背影,那副旧铁甲披在少年身上微微大了些,甲片上的划痕在烛火里明明灭灭。可那少年站在那里的时候,甲片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来的那种东西,让杜预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站在定军山帐前的身影。
"臣去备马。"文鸯起身往外走,铁靴声在廊下一递一递地远去。
殿里只剩下刘承和杜预。杜预走近两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新的帛书,展开在案上。上面是刘封手书的旧文,笔迹虚浮却笔力不散。
"先帝留了一份手稿给臣。说是万一陛下遇到'血脉'二字过不去的坎儿,就拿出来给您看。"
刘承接过帛书。上面的字他认得,每一笔都认得。那是父亲的字,笔画最后一道横总是微微上挑,像是话没说完。
帛书上只有一句话——
"承儿,天下人认的从来不是血。你记住,你爹是干什么的。"
刘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烛火在他眼底跳成两个小小的光圈,他深吸一口气,把帛书折好,贴胸放好,和那只青铜打火机挨在一处。
"杜预。"
"臣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