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入含元殿时,正看见关银屏直起身。老将单膝跪下,满脸风霜与悲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关银屏看见他,点了点头,"伯约,你回来了。封郎……最后还念着你。他说,雍凉边关,非你不可。"
姜维喉头滚动,眼眶倏然赤红。
她又看向随后的文鸯。这个一生杀伐如狂的铁骑将军此时满脸泪痕,比当年在淮南叛军阵中挨了那一刀时还狼狈。"文将军,"她唤道,语气寻常得像在点卯,"你守雁门,封郎信你。"
文鸯狠狠抹了一把脸,单膝重重叩地,发出闷响。
"你们都是他信得过的人。"关银屏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殿跪伏的文武重臣、诸子嫡亲,最终定在刘承脸上,"承儿,我只问你一句。"
刘承双目含泪,硬撑着没有落下。
"永乐改元之后,你还记得你父亲跟你说过什么吗?"
刘承的唇剧烈颤抖起来,他记得。那是刘封临终前那一夜,父子二人独对。御榻上的人瘦削得几乎脱了形,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最后的星。"承儿,你奶奶叫我把青龙刀交给你娘,你爷爷把这天下交给了我。我现在把天下交给你。"刘封用力握住他的手腕,指骨硌得人生疼,"我这一辈子,从赐死前夜开始,每一步都在逆命。可只有一条路,我不求你逆——善待你娘。她替我扛了太多。"
"儿臣记得。"刘承的眼泪终于落下,"儿臣答应过父皇,此生永不负母后。"
关银屏听见这句话,柔和地笑了。那笑容让她整个人的轮廓都软了下来,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汉中军营里替刘封缝补战袍、却被针扎得满指血窟窿的少女。
"你做到了。"她朝刘承伸出手,掌心向上,"你是个好孩子。你父皇看见你,是放心的。"
刘承猛地抓住她的手,哽咽不成声,"母后,您别说这样的话……"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杜预疾步入内,手持一卷帛书。他面色煞白,嘴唇翕动了片刻,才低声道:"皇后娘娘……陛下他……临终前还留了一封手诏,指定……要娘娘亲启。"
关银屏接过帛书,展开。
殿中无声,只听帛卷展开的窸窣。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却发出一声轻轻的叹。帛书上的字迹歪斜潦草,是刘封最后弥留时挣扎写就的,墨色浓淡不匀:"吾妻银屏:若朕崩后,卿宜辅承儿理政,勿以朕为念。昔麦城风雪,卿以衣裹朕伤;定军松月,卿煮茶暖朕身。四十五载,足矣。卿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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