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骤然收缩。那杆枪的枪缨是玄黑色的，早已褪尽了颜色，可形状他认得清清楚楚——那是无当军初期配发的“破山枪”，长一丈三寸，枪头淬黑铁，枪缨染玄色。洪武三年全军换装后，这种旧枪便再无人用了。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踏雪走上前。
三百玄甲军紧随其后，刀锋出鞘，却无人敢擅自靠近。因为那四百布衣老卒已经缓缓站起身来，沉默地、一字排开，将整个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四百人对三百骑，胜算本不大，可那些老卒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刘承背脊一阵发麻——那是真正上过万人战场、舔过刀尖血的人才有的沉默凶悍。
“老人家。”刘承停在三丈外，声音平静，“你拦灵车，何意？”
独臂老翁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窝深陷，眼珠却亮得惊人，像炭火堆里最后一块余烬。他盯着刘承看了很久，忽然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你眉眼像太祖。”
刘承没有答。
老翁又开口：“老卒姓牛，单名一个二，洪武六年入无当军，随太祖南征北战二十三年。永安一战失了左臂，太祖亲自给老卒裹的伤，赐了三十亩田，让老卒回秦岭老家养老。”他顿了顿，那双烧红的眼睛猛地涌出一行浊泪，“老卒听说……听说太祖崩了。听说灵车要走秦岭道。老卒不放心，便叫上当年散在秦岭的兄弟们，一起等在这里。”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些老卒：“总共四百一十七人，都是无当军退下来的。有的废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只剩一条胳膊——可我们都还拿得起刀。”
刘承喉咙发紧。
牛二忽然深吸一口气，独臂将那杆黑枪从雪地里拔起，枪尖朝天，单膝跪地，声如破锣：“无当军老卒四百一十七人，恭迎太祖灵柩过秦岭！以此枪为太祖开道！谁敢拦，先踏老卒尸首！”
四百一十七杆旧枪齐刷刷指向天空，雪光映着枪尖寒芒，刺得人眼眶发烫。
可就在此时，山道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刘承转头看去，却见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从山坳处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素白儒袍，腰悬长剑，年过六旬，面皮白净，目光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那儒生远远便勒马高呼：“且慢！”
刘承皱眉。玄甲军立刻分出一队横刀拦阻。儒生却不惧，翻身下马，踏雪上前，拱手作揖：“臣乃扶风苏氏苏伯言，忝为大汉弘文馆编修。今日冒犯，只有一言问陛下！”
刘承目光冷下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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