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书写?”
苏伯言抬头:“正是。”
刘承伸手抚过碑面上“汉太祖”三个字,指尖沿着父亲笔画的走势慢慢滑过,停在了“太祖”二字上。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只浮在唇角便消失了。
“朕昨日接到洛阳密报——苏编修及关东七家世族,不仅递了谥议,还在城中散发了数百份文告,称太祖‘僭称帝号’,说他是‘窃汉之贼’。请问苏编修,这一面递谥议、一面发文告,是你们商量好的戏码么?还是说,你们苏家做事向来这般两头下注?”
苏伯言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答话。
刘承抬高了声音:“你说太祖不列谥号,后世如何奉祭——朕问你,武侯可有谥号?”
“有……忠武侯。”
“武侯的墓,谁在祭?”
苏伯言张了张嘴,答不上来。定军山上诸葛亮的墓,三十年来从未断绝香火,全是周边百姓自发来祭的。没有朝廷下旨,没有礼部规制,年年有人扫墓培土,岁岁有人焚香供奉。
刘承往前走了一步:“你说血脉传承是根本,朕再问你——定军山下那些读书的娃娃,可曾有人问过他们是哪一姓哪一宗?他们在学堂里背的是《论语》还是《太祖杂说》?”
苏伯言额头开始冒汗。
刘承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史官落笔,当如何书写——朕替史官告诉你!史官会写,汉末有刘封者,出身微末,为刘备义子,救关羽于麦城,佐诸葛亮于汉中,兴科举以开寒门之路,行均田以解万民之饥,灭晋祚而续汉统,开制度而为后世法。他活着的时候,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碑;他死后,这座碑上刻的字,是他自己选的!”
他猛地转身指向那块石碑:“六个字!‘汉太祖刘封’!他要说的全在这儿了!你们给他安一百个谥号,也不如他自己写的这六个字重!”
山风骤起,松柏剧烈摇晃。苏伯言面色灰白如纸,身后六人齐齐后退了半步。
刘承望着他们,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苏编修,朕不治你散布文告之罪。朕只问你一件事——你扶风苏氏三代为官,祖上吃的是朝廷俸禄。可你苏家如今名下三百户佃农,田租抽到七成,佃户过年连一碗白面都吃不上。你们写文告说太祖打压世族、毁了祖宗规矩,朕想问问——你们祖宗规矩里,可有一条写着佃户不许吃白面?”
苏伯言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哑声道:“陛下……臣……臣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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