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青铜匣像一根刺,扎在长安城的喉头整整三年。
自洪武二十五年太祖驾崩后,史馆深处有太祖遗物封存的消息便不胫而走。起初只是几个书吏的闲谈,后来传到了宫墙之外,再后来便演化出无数版本——有人说里面藏着太祖与武侯的兵书秘卷,有人说那是太祖私拟的未刊律令,更有人说那里面是一份名单,记着当年参与禅让的曹魏旧臣,太祖留着它做后世清算的凭证。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所有人都确信一件事:那匣子里有东西,而且陈寿不让人看。
陈寿对此从不解释。他将铁柜锁在史馆最深处,钥匙贴身收着,连夜里值宿都不离身。有人明里暗里打探过,他只回一句:"太祖遗命,永不出示。"八个字堵了所有的嘴,却堵不住越来越盛的猜疑。
永乐二年入夏,这股暗流终于冲上了朝堂。
御史中丞张华联合太常寺少卿刘弘联名上疏,奏请清查太祖遗物,言称"太祖身后之物既存于史馆,便当归入太祖档案,以备后世查考。若以'遗命'为由秘不示人,恐启小人猜忌之心,反损太祖清誉"。疏中措辞恭敬,字字都扣在"为太祖好"上,但刘承只扫了第一段便冷笑出声。
"杜相,你说他们是真为太祖好,还是冲着那匣子里的东西去的?"
杜预道:"冲匣子去的。臣查过了,张华背后是河东裴氏的旁支,裴家当年因均田令被迁徙,族中子弟又连折两届科举,怀怨已久。他们不敢明着反新政,便从太祖身后事下手,若能在那匣中寻出什么'不体面'的旧事来,便可借以动摇太祖立国的根基。"
"不体面?"刘承将奏疏一折两半扔在案上,"太祖一生光明磊落,连出身都写在史册里,还有什么不体面的?"
"正因为太祖坦荡,他们才要造出'不坦荡'的假象。匣子一日不开,他们便一日有文章可做。"
刘承沉默片刻,忽道:"传陈寿。"
陈寿来时带着一身墨香,显然又在校对《洪武律》的定稿。他听完杜预的转述后,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只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钥搁在案上:"陛下,匣子里的东西,臣看过。与刘禅无关,与旧案无关,与朝堂上任何一桩公事都无关。那只是太祖年轻时写给自己的一段私语,他自己都不愿示人。"
刘承盯着那枚铜钥:"你为何不早说?"
"臣说过。但说与不说,信与不信,是两回事。只要匣子还在,他们便永远有话说。与其留着这根刺让他们年复一年地挑,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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