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校《太祖实录》,把陈寿当年删掉的几个段落考据补全了。刘承看过他补的那些内容,没什么僭越之处,便由他去。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隔着门缝看了看里面的灯火,然后转身继续走。月亮升起来了,秋夜的天空又高又清,月轮冷白,悬在宫阙飞檐之上,像一枚打磨了千年的玉璧。
他在月下站了一会儿,想起父亲当年也曾在这样的月夜独自走上宫中的高台。那是在洛阳,刘承记得自己那年大约十岁,夜里睡不着起来喝水,远远看见父亲站在台上,仰头望着天空。他偷偷走过去想跟父亲说话,走近了却听见父亲在低声自言自语,说的什么他听不清,只记住了一个词——"月亮"。
当时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对着月亮说话。如今他站在同一片月色下,忽然懂了——那是父亲从那个"来处"带走的最后一点念想。无论隔了多少年、跨了多少里,月亮还是一样的月亮,抬头就能看见。父亲那四十五年间,大概常常在夜里抬头看天,看那轮在另一个世界也挂着的月亮。
"回去吧。"刘承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转身走回了寝殿。
次日清晨,刘衍在太极殿主持早朝。刘承没有去,他坐在暖阁里听内侍传报朝堂上的动静。户部报秋粮入库数据,工部奏黄河堤段修缮进展,礼部请定明年春祭的章程——一切都是循例而行,没有任何波澜。
刘承听完后对杜预生前留下的那本《太祖言行录》翻到了最后一页。杜预在那页上写了一段话,字迹苍劲如松:
"臣随太祖三十八年,见太祖观事常言三字——'不急,看看。'初时不解,后乃悟:治天下如观潮,潮来不可挡,潮去不可留,唯站得稳、看得清者,能于潮起潮落间不失其道。臣老矣,后之来者当知此理。"
刘承将那段话反复读了两遍,合上书卷。杜预是对的——父亲教他的从来不是如何推波助澜,而是如何在潮涨潮落时站住脚。这四十二年的太平,不是靠他一个人劈风斩浪劈出来的,是他站稳了、等潮水自己退下去的。
午后太阳暖和起来,他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殿前的廊下,坐下来晒太阳。秋阳晒在背上暖融融的,他半阖着眼,看着几只麻雀在台阶上蹦蹦跳跳地啄食。不知哪个洒扫的宫人不小心掉了几粒米在砖缝里,麻雀们埋头啄得正欢,浑然不顾几步之外坐着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
刘承看了很久,没有动。麻雀们吃饱了,扑棱棱地飞走了,落在不远处的槐树枝上,歪着头理了理羽毛。
他忽然觉得,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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