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如今他死了,他的名字淹没在一卷旧档里,若不是偶然翻到,恐怕再也不会有谁记起。
他继续翻下去。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刘知几端着一碗热茶走了过来。年轻的太史令将茶放在案边,见皇帝正翻看旧档,便低声道:“陛下若想看太祖年的档卷,臣去把《太祖实录》的底本取来。”
“不急。”刘承合上手中的卷册,转向他,“刘令史,你修史这些年,觉得最难写的是什么?”
刘知几想了想,答:“最难写的,是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人觉得它会被记住。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某地官仓开仓放粮,某处堤坝合龙通水,某条商路上多了一队胡商——这些事在当时都平平常常,可过了几十年再回头看,才发现那便是改天换地的开始。臣写《食货志》时常常犯难:哪一笔该写?哪一笔该略?若不写,后人看不出变化从何而来;若都写,又怕堆砌成山,反倒淹了主线。”
刘承点了点头:“你这话,朕听杜相说过类似的。他当年整理太祖言行录时也讲——大事好写,小事难记。可天下的大变,往往是从小事开始的。”
他从架子上又抽了一卷,这一卷有些特别,封皮上没有标题,只在右下角盖了一枚小小的印章——“陈寿私录”。刘承心中一动,展开来慢慢看。里面记的是一些片段,不成体系,像是随手记下的草稿。其中一段写道:
“洪武二十一年秋,太祖巡汉中,过定军山时驻马片刻,指松林谓左右曰:‘朕初来此地时,连一棵树都没有。’左右不解其意,唯臣知太祖所言非独松树。臣默然记之,不敢深问。”
刘承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陈寿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座江山。那满山的松林便是他四十五年光阴的碑。
他又翻到后面一段:“太祖常于夜半独坐,面前摊一片素绢,以笔蘸墨画圈。一圈接一圈,画满即焚。臣多次见之,终不知何意。问则笑曰:‘画着玩。’臣疑非戏言,然终未敢究诘。”
刘承盯着那“画圈”二字,忽然眼眶一热。他懂了——那是父亲在画那个“回”字。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那个属于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他一笔一笔地画圆,画满了就烧掉,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道别。
他合上陈寿的私录,将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已有些凉了,苦涩却格外清晰。
刘知几在一旁站着,见皇帝久久未语,也不催促。过了许久,刘承放下茶碗,问了他一句:“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