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热得烫嘴,他却觉得浑身都暖和了。旁边的长凳上还坐着两个中年汉子,一人端一碗馄饨,边吃边闲聊。
“听说了没?吏部今年考课,河东那边有个县令被连降三级。”
“为啥?”
“说是因为徭役摊派不均,偏了豪强那边。监查御史去查了一趟,账册上处处漏风,当场拿了人。”
“啧,这年头还敢贪?太祖爷那时候定的规矩,贪二十贯以上就得流放。这些年虽说管得松了些,可一旦被抓住,照样没跑。”
“谁说不是呢。那县令也是糊涂,以为日子太平久了没人查,结果撞枪口上了。”
“要我说,还是太祖爷那会儿留下的底子好。考课法、审计司、监察御史,一环扣一环。换了别的朝代,这种案子捂一捂就过去了。”
“可不嘛。俺爹说过,太祖爷当年推行考课法的时候,满朝文武有一半都反对,说‘考核官吏是寒门凌驾世族之上’。太祖爷愣是一个人扛着压了三年,硬是把这法给推行下去了。”
刘衍低头吃着馄饨,听着那两个汉子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没有说话。碗里的汤快见底了,他搁下碗,在案上放了几枚铜钱,起身离开。走出几步远时,身后传来那老汉的吆喝:“客官慢走!天冷路滑——”
他回头点了点头,继续走进雪后的巷弄里。
那碗馄饨的热气似乎还留在胃里。他走着走着,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祖父当年顶着满朝反对推行的那些制度,早已渗透进了寻常百姓的日常。那两个吃馄饨的汉子甚至不知道他们正在谈论的就是太祖爷当年做过的事,他们只知道“考课法”“审计司”这些名字是理所应当存在的,就像天冷要穿棉袄、饿了要吃馄饨一样自然。
当一个制度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时,它才真正扎下了根。
刘衍回到宫中时,雪又下了起来。他站在廊下看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宫墙上,忽然想起那四句话里的最后一句——“心若易了,变法何用?”祖父那一生改了那么多东西,改官职、改律法、改税制、改军制,可那颗心从来没有变过:让天下人过好日子。心没变,那些变来变去的东西才有了方向。
傍晚时分,沈约又来了。他送来新誊的《太祖文集》补遗卷,刘衍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自己早上让收录的那四句话已经被工整地抄了上去,下方还有一行小注:“此稿夹于洪武十年旧档中,文末无印,疑为随手所记。然字字见心,不可遗也。”
刘衍合上书卷,望向窗外。长安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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