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几件事。第一件——你种的那些松树,今年又长高了。山下的老农说,每年春分一过,定军山的松针就变深一个色号,一年比一年浓。朕想了很久,觉得那不是树的颜色变了,是看树的人眼花了。可就算人花了眼,树也还是在长,对吧。"
风过松林,涛声低低地响了一声。
"第二件——考课法和科举制还在用。朕上个月看了看新科进士的名录,里头有一半是寒门子弟。你当年定的那些规矩,如今已经没人记得是谁定的了,可它们还在那儿,像这山上的石头一样稳稳地铺着路。"
"第三件——长安城如今比你在的时候大了两圈。朱雀大街两边新开了十几家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朕偶尔出宫去吃一碗馄饨,坐在长凳上听那些贩夫走卒聊天,他们嘴里念叨的东西,有一半跟你有关——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第四件——朕有时候会想,你要是还在,看见这天下如今的模样,会不会觉得值了?朕猜你会说值。你这个人,从来不怎么在意自己得到了什么,只在意别人过得好不好。"
刘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酒是汉中的黄酒,入口微甜,后劲却大,一路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看着碑前那碗酒静静地在日光下泛光。
"朕今日带了两个碗来。一碗敬你,一碗敬朕自己。敬你是因为你做了朕这辈子做不完的事。敬朕是因为——朕替你守着,守了十年,没给你丢人。"
他把自己碗里的酒饮尽,将碗倒扣在碑侧的泥土上。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袍上的土,把那枚青铜打火机贴身收好,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春日的阳光正从松林缝隙间斜斜地照下来,落在无字碑的裂痕上,将那五个字映出一道柔和的暖光。碑前那碗酒还没动过,酒面平静如镜,照着一小片蓝天。
刘衍忽然笑了。他想起小时候祖父教他认字,祖父指着纸上的"封"字说:"这字有两层意思,一是封疆裂土,二是封存收藏。一个人若能把路走宽了,又能把心收住了,这辈子就值了。"
他那时候不懂。如今站在定军山顶,对着那碗没动过的酒和碑上裂了纹的字,他忽然懂了。
祖父这一生,把路走宽到了天下,把心收进了这座山。来人不知他从何处来,去者不问他要何处去。他只是在那里,在一阵风里,在一块裂了纹的碑上,在一棵他亲手种下的老松的根须中。
刘衍没有回头再走。他沿着山道一步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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