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道:“人家爱浮躁,爱沉溺又干你甚么事?你只管唱曲求财,唱他们爱听的便了,哪来这许多酸酸调调的!无不无聊?”
老者叹息:“风气之成,事关人人。只为了满足听者不劳获利之欲,狂妄痴想之心,而为贪婪风气推波助澜,老汉不敢为。见利失义,岂不愧对良心?”
“良心!良心!”乞丐嗤嗤冷笑,把头掉到一边去了。老瞎子固执又无知,他到这时已不欲与之辩驳,只是风雪依然极大,不敢动身。当下沉默了一会,才道:“说良心么?良心值多少钱一斤?你良心如此之多,也没见你吃上可口饭菜,身上添一件光鲜衣裳。现天下不讲良心的多了去了,你自己讲又有何用处?没的自己耽误口食!”
老汉正色道:“浊浪滔天,须有清流。知耻知义原是一个人立身之本。去除掉良心,人与禽兽何异?恶邪不讲良心,难道普通人便也跟着丧失清明么?”
乞丐哼了一声,咕哝了一句:“普通人丧失清明的,那还少么?”
这话说得很低,那盲目老者却未听见,仍在说话:“你我都存于青天下,算来也有濡沫之缘,相济之德。倘若每一个人都不讲良心,见恶助恶,见善欺善,则天下危矣!且不说人人助纣为虐危害如何了,只需大多数人临事时选择明哲保身,见奸邪而不敢怒,遇不公而不敢鸣,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届时恶贼无人干预,便敢光天行抢劫,路人噤声。难者求救于广庭,而行者只当不闻,试问如此之世,岂非道德沦丧之日?万民齐哀之时?!”
乞丐叹了口气,无话可说。时当乱世,人人自危,天下间奸邪猖狂,正道颓废,又何止于老汉所说的那些不足之事?老瞎子耳目闭塞,想来也不知道那些夫妻出卖,手足相残的惨恶。只不过,这老头儿能够安守贫困珍视良心,还有可敬之处,是以不愿恶言相向,只悻悻说道:“你道理多,我也不跟你辩了。良言相劝,你不听便罢,要唱就唱吧,可别把自己给饿死了,那时甚么正义良心说来都没有用。”
老者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告罪,勾动丝弦,又唱:
“谁又知!天下名利终虚幻,高权巨富岂久长!
见可见,朱蟒玉笏延高纪?闻尝闻,豪奢隔世用余钱?
梦后醒黄粱!
生不离死,兴不离亡,算权势张天,曾换寿命多一晌?
算尽机关,耗了韶光,只辛苦一场,毕竟空手见无常。”
罢了,把琴曲调到中音,那歌调忽然变得空远起来。便如满江急雨,倏忽间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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