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没走?”
梁承烬盯着张守德。
“部队撤了,你没跟着走?”
张守德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窑洞里只有外面的风从帘子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我跟着撤了一段路。走到锦州的时候,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
“不是腿走不动。是心走不动。”
张守德的手掌在粗布裤子的膝盖上用力搓了两下,把布料都搓出了褶子。
“你没在东北待过,你不清楚。我家在开原,我娘和我媳妇都在开原。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准抵抗,连回去接家人的时间都没有。走到锦州的时候我想——我他娘的一个大活人,手里有枪有刀,就这么跑了?我娘在家里怎么办?我媳妇怎么办?”
他停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
“我回去了。把军装脱了,换了身老百姓的衣服,一个人回了开原。”
“然后呢?”
“到家的时候,家没了。”
张守德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见一点波澜,就像是一潭死水。
“日本人在开原烧了一条街。我家的铺子也烧了。我娘死在院子里——被枪打死的。我媳妇不见了,到现在也没找到。”
梁承烬坐在炕沿上,一动没动。
他能闻到空气里煤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此刻又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沉闷。
“后来呢?”
“后来我在东北混了三四个月。跑到了辽西那边的山里,遇到了几个不愿意投降的散兵,拉了一支小队伍,在山里打了几仗。日本人围剿的时候我受了伤——”
他二话不说,直接撩起棉袄的下摆,左边腰上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又长又丑。
“被刺刀捅的。命大,没死。”
“受伤以后队伍散了?”
“散了。弹药打光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人各奔东西。我养了两个月的伤,然后从山海关出了关,一路辗转到了天津,找到了二十九军。”
梁承烬把这段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都试图找出破绽。
如果是真的——那张守德不但不是日本人的卧底,反而是一个在东北最黑暗的时候,独自燃起过火星的抗日军人。
但“如果是真的”这五个字,像一把锁,悬在梁承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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