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奴……” 皇帝想要怒骂,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浑身颤抖,几乎背过气去。旁边侍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此时尚未大权独揽,但已是皇帝近侍)连忙上前,轻轻拍打皇帝的后背,眼中却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咳嗽稍平,万历皇帝艰难地抬手,指着那份沾着灰尘、似乎还带着关外寒气的军报,用尽力气道:“杨……杨镐……是干什么吃的! 辽东十万大军, 就这么…… 一触即溃? 李永芳…… 该杀! 该灭族!**”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抚顺、清河,并非不设防的边陲小堡,而是辽东防线上的重要节点。尤其是抚顺,是辽东马市所在,贸易繁荣,城墙坚固,竟被一战而下,守将不战而降?这不仅是军事失败,更是奇耻大辱!是对他万历皇帝,对大明“天朝”威严的公然践踏!
魏忠贤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道:“皇爷息怒, 保重龙体要紧。 杨经略奏报中说, 努尔哈赤蓄谋已久, 兵精器利, 且以诈术赚开抚顺城门, 方有此失。 李永芳辜负皇恩, 自有国法惩治。 当务之急, 是如何调兵遣将, 迅速扑灭此獠, 以安辽东。”
“调兵……遣将……” 万历皇帝重复着,眼中却是一片茫然与深深的疲惫。调哪里的兵?遣谁为将?钱从哪里来?粮草如何筹措?朝堂上那些官员,会不会又借机攻讦,推诿扯皮?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朝鲜之役。那时,他虽然也怠政,但张居正留下的家底尚在,李如松那样的将才可用,朝廷上下在外敌面前,尚能暂时团结。可如今……张居正的新政早已被废,家底在三大征和无穷无尽的挥霍中耗尽。李如松早已战死。朝中能打仗、敢打仗的将帅还有谁?杨镐?此人在朝鲜时就有冒进和推诿之名,真的靠得住吗?至于朝堂……东林党、齐楚浙党……他们此刻,恐怕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这场败仗,攻击政敌,争夺权力了吧?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了万历皇帝的心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治下的这个庞大帝国,看似依然拥有广袤的疆土、亿兆的子民、辉煌的文明,但其内部,早已是千疮百孔,朽烂不堪。辽东的烽火,不过是这朽烂躯壳上,最先迸裂的一道伤口。而这道伤口涌出的,将是止不住的血,和引来更多秃鹫的死亡气息。
“传……传旨……” 皇帝最终,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道,“着杨镐, 戴罪立功, 统筹辽东诸军, 务必遏制奴势, 稳住阵脚。 着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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