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和读书人……” 他看向沈继祚,“或许,可以尝试联络京都、大阪那边的汉学僧(留学日本的明朝僧侣)和对汉学有兴趣的日本学者。他们中有些人,对中华文化抱有敬意,或许愿意提供一些庇护,甚至……共同研习你们带来的典籍。”
“与日本人……研习?” 沈继祚有些迟疑。将承载着华夏文明的珍贵典籍,与异国之人分享?
“沈公子,” 林道谦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缓缓道,“老朽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要明白,如今故国已沦于腥膻,文明火种,在本土已岌岌可危。将它们带到海外,目的不是为了永远藏起来,而是为了让它们活下去,传播开。日本人研学汉学已久,其中亦有真心仰慕中华文化之士。通过他们,或许能让这些学问,在另一片土地上,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这总比……让它们在箱子里腐烂,或者被清虏搜出焚毁,要强得多。”
沈继祚默然。林道谦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甚至有些“数典忘祖”的嫌疑,但冷静想来,却不无道理。在文明存亡的绝境下,固守“华夷之辨”的纯粹性,或许意味着彻底的断绝。而有限的、有选择的传播与融合,虽然痛苦,却可能留下一线生机。
“晚辈……受教了。” 沈继祚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此事不急,可从长计议。” 林道谦道,“当务之急,是安顿下来,避过眼前的风头。王当家,你手下那些能打的弟兄,也要约束好,绝不可在长崎生事。此地法度森严,一旦触犯,谁也保不住。”
“林老放心,王某晓得轻重!” 王擎涛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的日子,在王擎涛、沈继祚等人度日如年的等待和林道谦、陈安平等人精心周旋下,大部分难民被秘密分散安置到了“唐人屋”各处。沈继祚带来的书籍,也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由绝对可靠的会馆心腹,用牛车秘密运往了郊外山中的那座废弃庄园。王擎涛的船只得到了有限度的修补和补给,但为了不引起过多注意,并未大动。
沈继祚被暂时安置在林道谦宅邸附近的一处小院。他深居简出,偶尔在陈安平的陪同下,在“唐人屋”内走动,了解情况。他看到了唐人私塾里,孩童们用日语朗读着篡改过的《三字经》和《千字文》(为了适应日本统治,内容有所删改);看到了兴福寺(南京寺)里,僧侣为远方的故国和死难的同胞举行的秘密法会,参与者无不神情悲戚,低声啜泣;也看到了一些年轻一代的唐人,对“大明”的概念已经模糊,更关心的是眼前的生意和在日本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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