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咧嘴乐了。
老卒活了四十多年,打了十几年仗。在死人堆里爬过,喝过马尿,吃过人肉。他以为自己的血早就冷了。
远处,夜枭的警报声越来越密。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大顺军的马蹄声正从黑夜中滚滚碾压过来。
车阵里所有的军士都握紧了兵器,呼吸变得粗重。
老卒吸了一口冷气。
他松开手里的长枪,扯开自己胸前层层叠叠的破烂鸳鸯战袄。粗糙的手指哆嗦着,把那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银包掏了出来。
三十五两,沉甸甸的。
他转过身,一把拉过那个发着抖的老妇人。
老妇人被远处的动静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护住怀里的孙子,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卒没有出声。
他粗暴却又极力克制着力道,将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一把塞进了小男孩的破旧襁褓里,紧紧掖紧。
老妇人愣住了,感受着襁褓里传来的沉重分量,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军爷……这……这是……”
“拿着。”
老卒的嗓音沙哑。
他没有多扯一句废话。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摸了摸小男孩脏兮兮的脸蛋。
随后,他转身拎起地上那杆沉重的长枪,大步迈向了车阵的最前排。那里,是直面流贼骑兵冲锋的最前线。
刚走出两步,老卒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那对依偎在辎重车下的祖孙,咧开嘴,露出一口满是烟垢的大黄牙。
“大娘。”
“俺叫赵满仓。”
老卒转过头,身躯挺立在两辆大车的缝隙之间。长枪平举,枪锋直指前方的无尽黑暗。
明军车阵刚刚布置妥当的片刻后。
官道北侧的高坡上,黑压压的骑兵浮现。
大顺军制将军李过,头戴红缨铁盔,身披精良的铁叶札甲,猛地一勒胯下战马。四千大顺老本营精锐在他身后硬生生停住了冲锋的势头。
李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刚刚在半路上,收拢了几百名被明军打散的先锋营溃兵。一问之下,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罗虎那个蠢货!三千精骑,连明军的阵型都没看清,就为了抢功,一头撞进了人家结好的横阵里。被一轮火铳打懵了,又被几千骑兵反冲锋直接踏成了肉泥。
“真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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