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署名的,留下。不愿意的,我绝不强求。”
他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
“今日堂中所议,出此会馆之门,一字不得外泄。若有漏言者,从此道不同,不复为同道。”
话音稍顿,语气却忽然软了下来。
“但我陈子龙,绝不会因诸位不愿署名,便心存芥蒂。”
长久的沉默。
整个正堂里,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
吱呀一声,木椅在青砖上拖拽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周亮。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避开陈子龙的目光,快步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前,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欲回头说什么。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跨出了门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椅子挪动的声音陆续响起,有人面露愧色,走到门口时深深作了一揖后离去;
有人神情漠然,拂袖而去;
一个年轻的翰林庶吉士走到门口时停住了,回头看了陈子龙一眼,嘴唇翕动。
陈子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年轻人眼眶红了一瞬,转身跨进了庭院。
五个,十个,十五个。
椅子一把接一把地空出来。
堂上的人越来越少,日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那些空荡荡的座位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二十五个人离开了。
夏允彝苦笑着数了数剩下的人头,摇了摇头。
归庄冷笑一声,双手抱臂。
“够了,当年江陵公清丈天下,满朝帮他说话的又有几个?道义之事,从来不在人多。”
窗外蝉鸣聒噪,片刻后,门口传来最后一声吱呀响动。
冯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在门槛上站了很久,背对着堂内众人。
外头日头已经偏西,金红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拖到陈子龙脚边。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掠过所有面色各异的同道,最后只落在陈子龙脸上,郑重地拱了拱手。
“卧子,我不是怕死。”
冯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是觉得,不值。你们赌上身家性命,去得罪整个江南,最后多半只是替陛下趟路。
趟完了这条血路,陛下未必会记你们的好。
甚至…… 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