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乾清宫东暖阁。
御案上堆着几十本册子。
边角沾着干透的黄泥,封皮上那方“户部江南清丈分司”的朱印刺眼。
旁边压着锦衣卫呈上来的密报。
朱由检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南京周边卫所屯田,已核明一万八千二百六十七顷。”
王承恩佝偻着腰立在案侧。
一万八千顷!
这还仅仅只是南京周边的卫所!
要知道,户部旧档里,南京诸卫眼下报上来的可耕军田,满打满算不过三千余顷。
剩下的一万五千顷,就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了。
田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朱由检面无表情,指尖捻过纸页,翻到下一页。
清丈分司的账做得很精细。
某卫某屯,洪武年间旧额多少,永乐年间复核多少,万历年间丈量多少,如今实丈多少。
每一块田的四至边界、现任佃户、历年缴纳粮额,甚至旁边乡民按了红手印的证词,逐条逐项,扒得干干净净。
再往后翻。
是一个个大明武官的名字。
千户,指挥佥事,指挥同知,卫指挥使。
层层叠叠的名字往上捋,线头最终全拴在了南京五军都督府下各勋贵府邸的管事、庄头、姻亲、门客身上。
层层转手,层层投献,层层遮掩。
最后,这些吸满了大明军户血汗的管子,全部插进了南京城内那些朱门大宅里。
朱由检翻开锦衣卫的密报,与清丈司的数据核对。
“魏国公府,徐弘基占军田五千余顷。”
“诚意伯刘孔昭,一千二百余顷。”
“忻城伯赵之龙,一千余顷。”
“安远侯柳祚昌,八百余顷。”
余下的各路侯爵、伯爵、都督,几百顷、几十顷不等,密密麻麻挤满了整页纸。
“大明与国同休的武勋啊。”
王承恩身子躬的更低了。
“皇爷息怒……”
朱由检摆摆手。
“太祖皇帝设卫所,军户耕战相兼。朝廷给他们田,是让他们养兵;给他们粮,是让他们守土。”
朱由检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案边王承恩面前。
“你看看。”
“一个卫!账上军户三千,实有壮丁不足三百!其余的或逃,或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