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仲君两只手死死抠在紫檀木轮椅扶手上,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跟井底刚捞上来的溺死鬼一个色儿。
胸口起伏了好一阵,硬是把那股钻心的疼压下去三寸,眼皮直跳,还得端着大度体恤的架子,从牙缝里挤洛阳土话。
“哎呀……俺说小娘子,走路可看路嘞,仔细摔着自个儿,
俺这身子骨结实,不碍事,真不碍事……”
顾墨璃就着青芜的手慢慢直起身,长睫毛垂着,把眼底那点讥诮遮得干干净净。
方才那一下,青芜用了三成透骨劲。
寻常人挨上,迎面骨早成渣了。
这姓梅的硬拿丹田气把力道化开,骨头没断,腿是好的不说,内家真气少说也在五品往上。
残废装到这地步,他暗地里的野心,怕是不比安阳那位二皇子小。
“奴家粗笨,冲撞了贵人,求公子莫怪。”
顾墨璃微抬下巴,露出半张没血色的小脸,一双眸子里蓄着泪,要落不落,贝齿咬着下唇。
梅仲君刚压下去的那股邪火,腾地又蹿了起来。
“不怪,不怪!哪能怪你呢!”
他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心里那点疑虑叫这张美人图冲了个干净,连小腿骨上的疼都没那么难熬了,扭过头冲大门边的护卫啐了一口焦黄的浓痰。
“没长眼的东西!
还不把老子的八宝顶雕花马车牵来?
叫雨丝扑着小娘子,老子剥你们的皮!”
两名护卫抱拳倒退出去,靴子踩在积水里,一路碎响。
不多时,铜铃声清脆。
一辆沉香木大车稳稳停在台阶前,四角挂着避水琉璃灯。拉车的两匹枣红马毛皮油亮,鼻孔喷着白气。
梅仲君叫手下抬出门槛,陷在轮椅里仰着脖子,眼睛黏在顾墨璃身上拔不下来,抬手虚引。
“小娘子请吧?
到了俺府上,先叫厨子摆一桌洛阳燕菜,再蒸两笼热腾腾的灌汤包子,管你吃个肚圆!”
顾墨璃轻轻点头,由青芜扶着,莲步挪上湿滑的青石板。
冷雨扑脸,吹乱鬓角几缕发丝,贴在那张白得发青的脸颊上,愈发显得单薄。
提起粗布裙摆、脚踩上马车脚踏那一瞬,她身子停了半拍。
借着青芜撩开织锦车帘的遮挡,她侧过首,朝客栈后巷那片黑影飞快地掠了一眼。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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