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三。
嵩阳书院的钟声在清晨敲了整整九下。
这是放年假的信号。
浩然堂的廊檐下贴出了一张大红告示,上头工工整整写着休沐的日期。
告示的最后一行,谢临风用朱砂笔特意加粗了一句话。
“开春三月,南阳院试,望诸生休沐勿忘温书。”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敲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谁都知道,过了这个年,就是决定命运的秀才功名之战。
这一个月的年假,是他们踏入那个残酷考场前,仅剩的最后一段欢愉时光。
告示贴出来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书院就炸了锅。
七个堂的学子们像被放出笼的鸟,三五成群地往宿舍跑,一边跑一边嚷嚷。
“放假了!终于放假了!俺要回家吃俺娘做的蒸排骨!”
“我先去藏书阁还书!谁帮我占个骡车的位子!”
“周兄,你那箱子装的什么?怎么比来的时候还沉?”
“书。经史馆借的。先生说了,年假期间也要温习。”
“你有病吧。”
吉祥客栈这边,动静更大。
薛明阳天还没亮就开始收拾行李。
准确来说,是他把行李翻了个底朝天,又重新塞回去,又翻出来,又塞回去。
袁少游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
“薛兄,你到底在找什么?”
薛明阳头也不抬,把一件狐裘从箱底抽出来抖了抖。
“我那双鹿皮靴呢?”
“就你来的时候穿那双新的?”
“不是!上个月在铜驼大街花二十两买的那双!”
袁少游伸手往薛明阳身下一指。
“你脚上穿着呢。”
薛明阳低头一看,沉默了三息。
“我就说怎么找不到。”
赵文翰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线装书,码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薛明阳那狼藉的房间,面无表情。
“你这收拾行李的效率,和你背书的效率一模一样。”
薛明阳把狐裘往箱子里一塞,转过身来。
“赵兄,你就不能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嘴下留德?”
赵文翰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楼梯口。
“顾兄呢?”
袁少游往楼上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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