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个气泡撞过来时，那股劈柴的节奏声已经清晰得能数出频率——每秒一下，不快不慢，和陈默在后山劈了三十年的柴分毫不差。不是金属撞击声，是柴刀砍进枣木芯的闷响，混着松烟味、汗味，还有灶膛里飘出来的饭香，是刻在骨头里的、属于凡人的活气。
气泡里没有光，没有建筑，只有一团巨大的、半透明的根系，像把整个宇宙的血管都掏了出来，盘根错节地铺满整个空间。根系上缠满了之前见过的所有纹路：械天界的齿轮纹、数据界的代码纹、因果镜的紫纹、轮回天的白骨纹、概念天的虚无痕、信仰天的金红光、时间天的时钟印——原来所有异化天庭，都是这根系上长出来的毒瘤，吸着凡界的血，吐着压制凡人的规则。
陈默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根根系，指尖刚贴上，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和他柴刀柄上的凹痕温度一模一样。根系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草叶纹，不是后天刻的，是长在里层的，和他道袍肘部补丁上的纹路、祖界草叶上的脉络、所有凡人器物上的标记，完全吻合。
“陈衍……”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根系深处传来，不是电子音，不是规则音，是带着松烟味、像周伯抽烟时咳出来的嗓音。根系慢慢分开，露出核心处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晶石里浮着个穿粗布道袍的身影，背微微驼，手里握着把柴刀，刀柄上的“凡”字凹痕，和陈默手里的一模一样。
“我是你前世。”身影转过身，脸和陈默有七分像，只是眼角多了道极深的疤，是当年调试系统时，被失控的能量流烫的，“我叫陈衍，三万年前的高等文明科学家。那时候各个宇宙为了抢夺灵脉打得不可开交，凡人死得尸横遍野，我造了这个‘界域平衡系统’，也就是你叫的‘母巢’——初衷是分配灵脉，维持秩序，让所有凡人都能安心种稻、打铁、活着。”
晶石里浮起当年的画面：陈衍蹲在凡界的田埂上，看着农人种稻，稻叶上的露珠滚下来，砸在泥土里，溅起细小的尘土；他站在打铁铺外，看着铁匠打锄头，火星子溅到胳膊上，铁匠皱着眉吹一吹，骂句脏话继续打；他坐在药圃边，看着郎中熬药，药香飘出来，郎中给发烧的娃掖了掖被子。他摸着怀里的一块草叶纹玉佩，对身边的助手说：“这系统要护的，就是这些活着的痕迹。凡人的欲望不是麻烦，是生机。”
“那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陈默的声音很稳，他没惊讶，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他抬起手，柴刀柄上的凹痕碰了碰晶石，两道凹痕瞬间重合，像钥匙插进了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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