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萧冉一撩袍角重新坐了回去,嘴里低低喃喃了一句:
“你又说不过周起,笨蛋。”
一直未说话的靖海王,终于抬起了头。
这小千户,明明同自己打了个照面,满殿的眼睛都盯着,他只要递上一句“靖海王也在场”,什么官司都了了。
可他从头到尾,半个字没提,宁可把一桩市井赌局,绕成防细作的军务公案。
就冲这份不借人势的傲气,萧瓒心里先道了一个好。
“倒不必去提什么人证了。”
萧瓒清疏的声音一落,大殿里顿时没了声息。
“那日,我也在醉雁楼。”
萧瓒抬起眼睫,似笑非笑地扫了陆勋一眼,
“那几个天狼马贩,是如何登台叫阵,又如何定下的输赢注码,我倒是听得一字不落。这位周千户,确未曾动手去夺分毫。是那天狼马贩败了阵,愿赌服输罢了。”
陆勋面色骤僵。
他原本仗着那皮货商递进来的只言片语,想在这节骨眼上拿捏住周起,岂料这小子的背后,竟无端站出来这般一座大靠山。
他张了张嘴,脊背往下一塌:“父王,这……”
“此前,你可有仔细查问过?”镇北王目光压了下来。
陆勋额角沁汗,强自分辩道:“儿婿也是怕周起飞扬跋扈的做派损了父王威德,这才……”
“本王问你,查问过没有?”
“儿婿……只盘问了那递话的商贾。尚未传唤酒楼的掌柜去查对。”
苏澈一直端坐在案后,这时起了身:
“王爷息怒。扶风郡马心忧王府声名,这防微杜渐的苦心自是好的。如今既有靖海王千岁亲见此事,个中曲直已然明了。倒不必再为这几句虚言,误了今日的吉时。”
说罢,他转过身,沉着脸看向周起:
“还有你。既在暗中生了疑,察觉了这帮人的行迹有异,便该尽早知会当值的守将!各自都将话按在肚子里,彼此不知深浅底细,岂不是平白生出这些无谓的口舌?”
这番话,明训周起,暗里兜的,却是王爷的脸面。
周起恭恭敬敬地一抱拳:
“大帅教训得是。往后在雁雍地界,若再探得什么蛛丝马迹,末将定当头一个知会陆副总兵。”
他又转向大殿上首:“几句市井口舌,搅扰了王爷的千秋大宴,皆是末将处事不周。愿王爷福寿绵长,我北境岁岁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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