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踩在金砖上,一路响出殿外去。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和云浅浅两个人。
云浅浅这时候把膝盖上的账本合上,“啪嗒”一声轻响,两只手拢在腹前,转头看向陆怀瑾。
“臣妾这就去安排粮船。”
“三成钝头箭,一万五千支——”
“账目照旧分两笔走。”
“一笔挂军器监,一笔挂军需司——”
她说完,朝陆怀瑾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
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月白色花瓣。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宫墙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三万人在半道上走了第十天。
清单,放出去了。
第七天的清单,被郭嘉安排的细作拆成了碎片,一片一片地散进了燕京城里。
像一把被人撒出去的盐,无声无息,却每一粒都在往伤口上落。
第九天。
燕京,御史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在堆满公文的案前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盯着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指节慢慢捏紧,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他的两腮咬肌鼓了鼓,像一头被拴在桩子上的老牛。
“钱守庸——”
“好你个钱守庸。”
他的声音不大,但值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像一颗石子投进一潭死水,“咚”地一声,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把那几张纸塞进袖子里,两只手拢着袖口,起身,推门,出值房,脚步声“嗒嗒嗒”地响,一路往通政司走。
第九天下午,弹劾兵部侍郎钱守庸的奏折,递上去了。
清流御史的弹章,措辞刻薄,句句见血,把钱守庸卖粮给主和派、私扣军粮、中饱私囊的事一桩一桩写出来,每一条都带着日期和银数,像一把把被磨快了的小刀子,一刀一刀地往钱守庸身上扎。
奏折递上去的那一刻,燕京朝堂像一口被砸了一锤的锅,“砰”地一声,炸开了。
主和派慌了。
他们慌的不是钱守庸被抓——
他们慌的是,钱守庸被抓之后,顺藤摸瓜,会不会把他们也牵出来。
于是主和派做了一件蠢事。
他们要自证清白。
要自证清白,就得先查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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