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在赶夜路。
四万斤火药,分成两百个木箱子,每一个箱子外面裹了三层油布,箱底垫了干草,怕颠,怕潮,怕火星子溅上去。
运火药的车队走得极慢,一辆接一辆,“咕噜噜”地往前挪,赶车的把式两只手攥着缰绳,掌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像抓了一把湿泥。
沿途的商号,一家接一家地接力——
凉州分号放一批草料,车队卸货装货,换一拨人赶车,继续往前走。
到了河东分号,再放一批草料,再换一拨人。
再到幽州分号,再换。
九家商号,一条线,一环扣一环,像一条被人传下去的水,“咕噜噜”地从东流到西,中间不断流,一滴都没洒。
整个调度用了不到五天。
第五天夜里,所有粮弹全部到位。
火炮在高地上架好,弓弩在山腰上架好,粮草堆在营后,火药堆在炮位旁边,一切安排妥当,像一台被人拧紧了发条的机器,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被按下去。
第七天,天刚擦黑——
大燕动手了。
“呜——呜——呜——”
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声音撞在山谷里,“嗡嗡”地回荡,像一头被人激怒了的野牛在咆哮。
三面合围,二十万大军,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
黑压压的人潮,一浪接一浪,“轰隆隆”地碾过来,像三面被人推过来的铁墙,马蹄声、车轮声、甲叶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混在一起,像一台被踩到底的风箱,“呼——”地一声,把整个山谷都灌满了。
大地在震。
脚下的石头在抖。
苍狼隘正面高地上的火炮炮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三十二面被人举起来的黑旗。
炮手们伏在炮位后面,两只手按在引火绳上,指尖冻得发红,掌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像抓了一把湿泥。
赵云勒马立在隘口后面那块高地上,铁甲外面罩着白色大氅,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大燕主力一波接一波地压上来,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说话。
等他们进射程。
大燕的前阵冲得最快,黑压压的人潮像一排被人推过来的海浪,“轰隆隆”地碾过开阔地,尘土飞扬,“呼呼”地往天上卷,像一片被人搅起来的黄雾。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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