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存高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叫蒲存高，年轻的时候是个书生。”
贾富贵和俞静心站在那张散架的书桌前面，没有坐下，安静地听着。蒲存高坐在那把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卷书，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光线里，像是正在透过那些光看很远以前的自己。
蒲存高说，他二十岁就中了举人，在那个地方，二十岁的举人是很少见的。他读书不算最用功，但记性好，看过的东西不容易忘，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蒲家有个俊后生，文采好，长得也周正。二十四岁那年，蒲存高进京赶考，身上带的银两不算多，但按他的估算，省着点花，足够撑到考完回来。出发之前他特意算过盘缠，确认路上够用才上了路。
走到半途，蒲存高在一座镇子上的茶馆歇脚，吃了一碗面，喝了一壶茶，准备结账。掌柜拨完算盘报了一个数，蒲存高往怀里一摸，摸出来的钱数差了十文。他数了两遍，确认确实少了十文，又翻了翻袖子，没有多的碎银。他端着茶碗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几枚不够数的铜钱，不知道该说先欠着还是该去取。店小二站在旁边看着他数钱，起初还耐心等着，后来眼神就变了，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穿着体面但掏不出钱的穷书生。小二说：“客官，你这钱不够啊。”蒲存高说：“少了十文。”小二说：“那你看怎么办？”蒲存高站在那里，被那几声轻飘飘的追问噎住了。
旁边桌上有人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前丢了一块碎银，说：“这位公子的账算我的。”蒲存高转头看过去，那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锦袍，白白净净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没什么心眼的神气，像是从小没吃过亏的那种人。那人冲蒲存高笑了一下，说：“出门在外，谁还没个手头紧的时候。”蒲存高没有推辞太久，因为确实拿不出那十文钱。蒲存高拱手道了谢，问了对方姓名。那人说自己姓沈，单名一个栋字，也是进京赶考的，只是不赶时间，走一路玩一路。沈栋说自己读书不太行，但家里希望他能考个功名回去光耀门楣，所以硬着头皮上了路。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从茶馆出来之后沈栋说一个人赶路也闷，问蒲存高愿不愿意同行。蒲存高没有理由拒绝，因为沈栋替他付了茶钱，而且蒲存高也确实需要一个伴。两个人一路同行，白天赶路，夜里住店，沈栋出手阔绰，什么都抢着付账，蒲存高推了几次推不掉，也就随他去了。沈栋确实读书不行，四书五经背得磕磕绊绊，写文章更是下笔困难，但他为人诚恳，从不摆架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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