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乌黑发亮,四腿修长有力,当年他从邺城突围北遁时就是骑着这匹马踏过了无数道关卡。
这匹马是他留在身边最亲近的活物——他不上阵杀敌,不需要战马,留下它纯粹是因为舍不得。但当他看到亲卫队里那些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老兵饿得连站都站不稳时,他亲手将缰绳交给了伙头军。
那天夜里,伙房的大铁锅里煮了满满一锅马肉。肉煮得又老又硬,因为没有盐,吃起来嚼劲十足却没有半分滋味。王导分到了一碗——亲卫队长亲自端到他面前,碗里盛着几块带骨的肋排肉。他看着那碗马肉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来把肉一块一块地吃了。
肉很硬,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完之后他将空碗放在桌上,用袖口擦了擦嘴,没有说一句话。亲卫队长后来对人说,他这辈子见过王导哭过两次——一次是先帝驾崩那天,一次就是吃了那碗马肉之后,虽然没有眼泪,但他转身时肩膀在发抖。
太原城破的前夜,王导将温峻召到自己的临时书房里。
这间书房是太守府后院里一间极不起眼的耳房,陈设简陋到只有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和一盏油灯。
王导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羊皮地图。地图上的朱砂箭头和标注早已被手指反复摩挲得模糊不清,但他不需要看这些标注——邺城、太原、雁门、荥阳、范阳,每一个地名的位置,每一道路线的走向,每一处他曾设下棋子的节点,他都烂熟于心。他用手指在邺城的位置上最后画了一个圈,然后将地图缓缓卷起来,用一根麻绳扎紧,放在桌角。
他对温峻说,大势已去。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不适合出门。
他停顿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说出他一生中最艰难也是最简洁的一道命令——今夜突围。目标不是反攻邺城,而是逃出太原,北上投奔柔然残部,保存王家最后一点血脉。
能逃出多少算多少,不必多虑后续,先逃出去再说。
当夜三更,太原城北门在黑暗中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突围的队伍人数不多,只有王导的亲卫队和几个最核心的幕僚,加上温峻在内总共不过数十人。他们舍弃了所有辎重,每人只带了一柄短刀和一天的干粮。
北门外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夜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极低。在夜雾的掩护下,数十人沿着城墙根无声地向北移动,马蹄上包了破布,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只发出极轻微的闷响。
但石虎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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