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泥水糊了满脸,可那双腿依旧纹丝不动。
少年一时慌了神,颤着声在心底呼唤慕容缺。
......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却从不袖手旁观的老头。
过了许久,脑海中才传来一道极微弱、极沙哑的回响,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
大意是说,坠落之速远超李隐当前修为所能承受的极限。
老头拼尽一身积攒多年的魂力,又搭上了半截残存的神识,才堪堪将那陨石般的冲势缓了几分。
能保住这条小命,已是万幸。
至于那双腿......老头的气息越来越淡,话音未了,便如沉入深潭的石子,再无声息。
李隐清晰地感觉到,纳戒中那缕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老头子的魂火,已然黯淡得近乎熄灭。
蜷缩在戒中深处,像一粒沉睡的尘埃。
何时醒来,慕容缺没说,
或者说,他已无力再说。李隐仰面瘫在冰凉的岩地上,望着头顶阴沉沉的天幕,雨水顺着额角淌进眼角,涩得他眼眶发酸。
原以为,自玉女宫挣开那道困住他数月的樊笼,借天地浩然之气快意一游,哪怕摔个灰头土脸,也值了。
可此情此景,却像是苍天故意与他开了个残忍的玩笑......
刚离开虎穴,又入了狼窝。
挣脱了铁链,却断了双腿。这代价,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默默地沉下心神,将神识探入丹田。
那两片青翠欲滴的叶片,曾是他体内青木灵气的源头,如两枚小小的翡翠,日夜不息地滋养着他的经脉。
可眼下,那两片青叶竟与他一般狼狈,萎缩得蔫头耷脑,边缘泛着枯黄,再无往日的莹润光华。
显然,在他昏死的那段混沌时光里,青木灵气自发地运转,如春风化雨般悄然修补着那些被虚空乱流撕裂的经络与碎骨。
否则,换作常人,从那般高度坠落,早就摔成一摊肉泥。
哪还能有此刻的清醒?
可人力终有穷尽,灵气亦有枯时。
正如慕容缺燃尽了自己,那缕本就稀薄的青木灵气,也在这场无声的厮杀中耗得涓滴不剩。
如今的他,丹田空荡如洗,两片青叶垂头丧气地贴着经脉壁,像两片秋后的落叶。
躺在那里,不知淋了几场春雨,衣衫褴褛,破布条似的贴在身上,泥浆与血痂混在一起,结成厚厚的一层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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