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紧连个细微的裂纹都没冒出来,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浸过井水的亮琉璃,说他小时候赶圩日跑三十里路,就为了攒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一把陈叔他爹做的蓝布扇,夏天揣在衣襟里去田里割稻,扇出来的风凉丝丝的,连晒得发烫的后颈都能瞬间舒服下来,后来满大街都是量产的塑料折叠扇,手作老浆扇慢慢就没人记得了,这要是把蓝靛揉进扇面浆糊里,做出来的小扇子揣在衣襟里,光是露个浅蓝扇边,看着都舒心透亮。
我们当天凑在凉棚的旧竹桌边掰着手指头盘算细节,脚边滚过来的半颗黄桃滚到陈叔的黑布鞋面上,他捡起来蹭了蹭果皮上的灰就咬了一口,甜汁顺着指缝往下滴还乐得直笑,最后敲定在老浆扇坊侧边的空晒坪边搭个半敞的蓝扇小栈,把后山坡荒了多年的老毛竹坡重新打理出来,开春之后留着养新的扇骨竹料,就用陈叔家传的老方子熬的米浆,混进我们养透的浅蓝靛料,均匀刷在一层一层裱好的棉扇纸上,晒干之后扇面会浮着像流水波纹那样的浅蓝晕,再把晒干的茉莉花瓣夹在两层扇纸中间压实,做好的蓝浆扇扇起来的时候,风里飘着蓝草的清和茉莉的甜,用来纳凉、题诗、甚至挂在墙上当小装饰,摸上去连指尖都能沾到点竹和蓝茉莉混在一块的软香。
之后的大半个月我们天天往山脚下的老扇坊跑,清掉晒坪边堆得半人高的枯竹枝和野荆棘,把晒扇面用的竹绷架一根根擦得发亮,陈叔领着扇坊里剩下的几个老伙计,把堆在仓库角落的老削扇刀挨个翻出来磨得锋利,连粘扇边用的米浆糊,都特意选用了山脚下农户家自种的圆糯米,慢火熬两个钟头熬得黏糊糊透亮。
第一次刷蓝浆扇面的那天我们特意选了刚下过雷阵雨的清早,靛池里的浅蓝靛料养得稠润透亮,陈叔戴着细棉手套舀起半瓢混了蓝靛的米浆,顺着平摊在竹绷架上的棉纸慢慢往下淌,竹纸的纹理吸着蓝浆慢慢晕开,摊在晒坪的竹架上顺着山风慢慢阴干,落在扇面上的小白蛾沾了点湿蓝浆,飞起来的时候翅膀上带了片浅蓝的云絮,像驮了小半片刚擦过蓝天的云。
头一批蓝浆扇阴透揭下来的那天,我们把扇子一张张铺在晒坪的青石板上晾余温,蓝波纹晕浮在米白色的棉扇面上,软得像把山涧里刚漫过青石板的浅蓝溪水,直接嵌进了纸层里,指尖摸上去还留着刚晒过的日头暖意,连放在边上的干茉莉落上去,沾着的蓝茉莉香半天散不去。
刚好有批从城里来做古风文创的团队进山找老物件,蹲在晒坪边上摸蓝浆扇摸了快一小时,当场就订了八千把,要用来做他们国风展览的限定周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